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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觉有些犹豫，却还是硬着头皮迈开步子走去。

虽然离那人的距离有些遥远，可沈觉能感受到对方始终将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只是不知道对方是带着什么样的情绪看待自己的，怎么说自己都是那个闯入者。

沈觉有些心虚，但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下达任务的是别人，自己也是完成指令罢了，再说，外面想找沅芷的人不是很多吗，自己也是走了狗屎运，他没想着会这么快就找到沅芷的，都是误打误撞、误打误撞……

说这么多，沈觉都是在安慰自己，渴求对方不要记恨自己。

沈觉的步子迈得很慢，他一边走反倒一边欣赏起风景，谁能想到那个黑黢黢的地下室是个巨大的泳池，而泳池的下方是这样的桃源之地。

可这不符合逻辑啊，这桃源之地有天有地，有风有草地，自然气息浓重，没有海伦娜那般冰冷科技，是如何创造出这样的一个世界的？

因为这里的一切实在是太过真实，让沈觉捉摸不透。

走了约一半距离，沈觉隐约看清了这个大佬的身形，不似□□传统那般的刻板印象，更没有想象中的刀疤、纹身，而是一个同自己年纪相仿的年轻人。

那人四肢修长、骨骼肌肉明显，正支着腿盘坐在草坪上抽烟，姿态慵懒，与这天地融为一体。

沈觉步履艰难，莫名有些尴尬，对方显然没有要开口说话的意思，这让自己找些什么话来的好。

沈觉最后选择了同对方一起选择沉默，走完了剩下的距离，离得近了之后，沈觉这才看清了对方的脸。

清冽冷峻，五官是标志的端正俊美，由于眉骨较常人硬挺，又离眼距较近，刘海的发丝很长、堪堪遮过眉毛，所以显得整个人气质阴郁沉默，就连眼神都是淡淡的，有着天生俱来的疏离感。

这就是众人口中提及的那个大佬、那个消失了二十年的人。

沈觉没想到对方竟是这样的人，和想象中的差距十分大。

而让沈觉更加困惑不止的是，二十年过去，眼前的这个人还似少年模样，不见半点老去。

沈觉自顾走近，隔着约两人的距离坐下，两人就这么并排坐在树下，柠檬树的果实摇摇欲坠，扑鼻的清香沁入心肺，头顶茂盛的枝叶为两人遮住了热烈的阳光。

先前的尴尬情绪已经散去，比起两人之间莫名的气氛，沈觉更想多停留一会儿，感受这里的景色。

“如果海伦娜是一个这样的世界就好了。”沈觉出神道。

话落，沅芷终于有了反应，他一双眼睛深邃，瞳孔像浓烈的墨，看向沈觉的时候坚定又坚决。

“为什么这么说？”沅芷道。

“人就应该生活在阳光之下，生活在暴雨里、风雪里，躺在草地间、落入泥泞花草里，而不是永无天日的黑暗中。”

沈觉想起了自己原先生活的世界，身体下意识的反应让他知道，他喜欢这样的天地，讨厌精神病院里冰冷的药水气味，和冷漠规矩的蓝白条纹病号服。

而地下城的黑暗有时总会让他想起这些。

“暴雨里……风雪里……”沅芷喃喃，指尖的烟灰落在脚边，烫伤了一撮小草，“那是什么感觉？”

沈觉侧目，正好撞进沅芷的目光中，他顿时有些慌乱：“就是，就是自由的感觉！”

沈觉有些手足无措，尴尬的情绪又涌上来，低头挠了挠脸。

闻言，沅芷忽而一笑，再抬头的时候沅芷已经站了起来，两腿迈进阳光下，对着身后还在发愣的沈觉道：“走吧。”

沈觉虽不明白，却还是跟了上去：“去哪？”

沅芷头也不回的解释：“出去。”

他惜字如金，沈觉也猜不出大佬的心中所想，只好乖乖跟在身后。

两人回到木屋内，只见沅芷推开沈觉来时的那扇门，可屋内却不再是黝黑的深水，而是沈觉先前为了躲过搜查的地下室暗门。

是幻境吗？

他的异能和幻术有关？

难道这里的所有景象包括他的模样都是由幻术所造？

沈觉跟着沅芷走了出去，只见门外三三两两的人群围着赌桌而立，有人要上前来捉拿两人，可为首的云朗立刻抬手呵斥制止，见他表情颇为丰富，最显著的是激动，极度克制道：“……沅芷，沅哥？”

同为地下城的管理者，沅芷和云朗曾经是共事者，感情之深现在可见。

“这些年来，辛苦你了。”沅芷道，语气真诚。

说完，云朗几乎控制不住，眼泪快要决堤，可最后还是忍住，想起什么，望向身后的沈觉。

“他……”

沅芷转身，这下所有人的注意力又重新投射在沈觉的身上。

沅芷看着沈觉，没什么表情，也可能是这里的环境昏暗看不真切。对云朗说道：“我去送他，作为感谢。”

“……哦，好。”云朗挥挥手，对众人道，“都散了吧，记住以后地下城的头头是沅哥，我的话可以不听，沅哥的不行。”

众人不明所以，但对云朗说的话不持迕逆态度，即使心里有再多的疑问，也只等明日天亮再说。

“你家在哪？带路，我送你。”沅芷询问。

他态度柔和，行为举止绅士，沈觉以为的送只是送到门口，没想到是送到家门口。

“不、不用了，”沈觉摆摆手，“我自己回去就行了，怎么说都还有一段距离，现在又这么晚了。”

沅芷像是没听到他说的，自顾自走开，“带路吧。”

真是强人所难。

沈觉觉得大佬的话不容拒绝，只得老实巴交带头，可这一路过分安静沉默，两人并肩行走在凌晨的街道，唯有虫鸣喧闹。

这太不一样了。

沈觉一路抓耳挠腮，大佬不说话，他也不懂得该找什么话题，只能生硬别扭道：“不如就到这吧，我家有些偏，要走的话还很远。”

沅芷目视前方：“没事，我还不困。”

沈觉心想：我不是这个意思。

现在临近天亮时分，虽然这对地下城来说和黑夜没差别，但是作息提醒着沈觉身体有些疲倦，他更想回到家倒头就睡，而不是在破烂的贫民窟里招待沅芷。

他心里虽这么想，但还是闭紧嘴巴，身体带着沅芷很快到了自己居住的那一片区域。

“这是你住的地方？”沅芷站在区域街道外。

“对。”

沈觉猜测像沅芷这样的人肯定没住过这么破烂的地方，因为是穷人的聚集地，设施老旧，墙面肮脏发霉，墙角堆着不知放了多长时间的垃圾，臭味扑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