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西？”霍成渊走近两步停下，蓦然意识到他哭了。不由得放缓语气，“西西，抱歉，这不是质问……”

“因为我们不一样。”黎西伸手揉眼，揉掉了眼泪才转回身，但眼睛仍是红红的，像红眼睛的兔子。“我很讨厌他们，讨厌了很久。可是黎星辰回来以前，我一直把他们当真的家人。爸爸总是骂我，嫌我成绩差。妈妈有时候会护我，有时候也会跟爸爸一起说我。大哥比我大好多，他忙着读书要么不在家，要么不搭理我。”

那是他整整十七年的人生啊！

过去的事件可以淡忘，关系可以淡薄，时间却无法弥合心中曾受过的伤。

他淡忘了很多东西，终究却并非真正的失忆。

黎文山的死亡带给他的是“痛快”，黎南的死他本已预见，他也没想到自己竟会为这样的“家人”落泪。

也许，是过去的自己在哭吧？

曾经将黎家当做家的他，在为爸爸和大哥的惨死而悲泣。

霍成渊指尖蜷动，想安慰他。

霍成渊见过很多死者家属的眼泪，每一个都让人心碎。

有的人生前与亲人可能关系并不太好，可当人死了，那些生活中琐碎小事的矛盾就如烟消云散，只剩下怀念和哀伤。

霍成渊一直都知道，黎西与黎家的关系并没有完全断绝。

“是我没来得及救他。”霍成渊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救人本来就是我的职责，不论对方是普通人，还是异管局的人。你可以怪我。”

悲痛的家属可以责怪霍成渊的救援不利，以减轻他们心中的痛苦、懊悔。

霍成渊从不埋怨死者家属如此的迁怒。

死去的人已经死了，还活着的人应该活下去。所以他主动接受这份责怪迁怒，只希望能够“解救”这些人。

“你杀掉异种，救了所有人，为什么要怪你？”黎西抱紧怀里的龟甲，“我说了，路是他自己选的。最后得到什么样的结局只看他个人。你忘了么，这只怪物可以杀人，即使没完成祭礼，它杀掉了陶师兄。不管我们做什么，它要杀黎南随时能杀。”

“或许不会，我和它正面战斗，它的声音攻击对我无效。”

黎西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为什么一定要怪你？杀死一个人有那么多方法，这种不行就换别的，怪物要杀人很难吗？为什么要责怪别人没救他、没拦着他黎大少找死？！”

黎西不喜欢霍成渊说这种话。

“人应该自己为选择负责，他死不死关你什么事！”黎西抓着龟甲拍进霍成渊怀里，“你以为谁都是你？！有父神庇佑不用怕这只怪物？要不是我用龟甲贞卜的方法帮你……”

霍成渊连忙接住龟甲，并握住黎西的手腕，“什么意思？”

西的那句“你杀死了异种”令他十分在意。

他并没说过异种是怎么死的，甚至于他压根就不知道这只异种为什么会突然暴毙，黎西却笃定是他杀的。

而异种临死前听见了某种声音。霍成渊当时便怀疑这些与黎西有关。

被握住手腕的黎西一下子安静下来，他低头看着那根联结着他们命运的【因缘红线】，告诉霍成渊，“龟甲贞卜是祭祀的一环，在进行祭礼前和神沟通的方法。并记录结果是否应验。这片龟甲是给你占过的。”

霍成渊举起龟甲仔细看，上面的裂纹似乎正是他不久前制造的。

就在黎南进行祭祀的前一刻。

“即告于神子，祈侑回言。神子是你，你弄出兆纹就是回言。我向主神贞问，它当然不可能回应，可神子就在旁边，他——你回应了贞人的贞问，完成了贞问仪式，所以你是‘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