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构沉默了片刻，忽然，脸上的“惊魂未定”潮水般退去。他慢条斯理地伸出手指，轻轻拨开了抵在胸口的刀鞘。

“大人不仅刀快，眼睛更毒。”赵构的声音从方才那市侩的杭帮腔，变成了淡漠从容的京腔，

“既然大人把戏台都拆了，那沈某再演下去，倒显得小家子气了。”

陆斩眼神一凛。身后的几名皂衣卫察觉到气氛不对，瞬间呈扇形散开，□□齐齐对准了赵构。

几乎在弩箭上弦的同一瞬间，原本低眉顺眼的樊忠与怀恩身形暴起，两人同时抢上前一步，如两尊铁塔一左一右挡在赵构身前。

樊忠的手已按在了腰间，目光如虎，浑身散发出战场杀伐的戾气。怀恩虽然依旧垂首，但那阴冷沉稳的气劲，竟让对面的皂衣卫感到一阵莫名压迫。

陆斩眼中一闪，这两个“随从”深藏不露，临危不乱的护主之姿，绝不是普通商贾能豢养出的家丁。

“沈老板承认了？”陆斩冷笑，“你绝不是什么走南闯北的商人。说吧，你是哪边的人？白莲教的余孽？还是北边派来的钉子？”

赵构听闻“白莲教”与“钉子”二词，脸上露出极淡的讥讽。他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

“白莲教？这位大人，你拿着朝廷的俸禄，脑子里装的却全是这些上不得台面的草莽。看来锦衣卫的眼界，真是越发回旋了。”

陆斩的瞳孔骤然收缩。此人的气度、谈吐，绝非寻常权贵。于谦大人交代的‘那个人’，难道真是眼前这位？

在皂衣卫中，陆斩的身手和办案能力皆是顶尖，本该早早穿上那身象征权力的飞鱼服。可就因为他不懂得向指挥使马顺卑躬屈膝，不愿参与马家那些中饱私囊的勾当，便被马顺死死压在“百户”这个位置上，干的是最脏最累的活，领的是最薄最险的功。连身上这件玄水缎，都是马顺家奴挑选后的次等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