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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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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厅里的人越来越多。羽怀端着半串糖葫芦在人群中穿行,手杖点在大理石地板上,声音被嘈杂的人声吞掉了。九条蹲在他肩上,琥珀色的眼睛转来转去,耳朵竖着,捕捉着每一句飘过来的对话。

“我之前投资的店铺,直接没了,都是那些可恶的恐怖分子,居然将浅草阁都炸塌了。”

“对呀,我有个远房亲戚,运气不好被抓去当人质了,没能活着出来。”

“节哀,听说没有一个人质活着出来?这些恐怖分子,居然直接被炸死了,真的是便宜他们了。”

“警方和我们说了,这次的袭击者主要是两位年轻女性,大概是受到了境外势力的蛊惑才做出这样的事的。”

“所以我就说,大名的步子迈的太大了。那些外国人有什么好的。”

“慎言,你想死别带上我。”

话题很多,范围也很广。

有人在聊股票,有人在聊关税,有人在聊某某伯爵的情妇。但最近发生的浅草阁的事,毫无疑问是话题的焦点之一。

羽怀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的视线从一张脸扫到另一张脸,从一套衣服扫到另一套衣服,在那些人的领口、袖口、手指上停留半秒,然后移开。

大多数人对他的存在只是扫一眼就忘了。一个小孩,穿着不错的衣服,手里拿着糖葫芦,大概是被家长带来见世面的,不值得多看。

但有几束目光不一样。

羽怀走到大厅右侧的长桌旁边,把糖葫芦签子放在一个空盘子上。桌面上铺着白色桌布,摆着几盘冷餐和几瓶酒。他拿起一杯水,喝了一口,目光借着杯沿的遮挡往左侧扫了一下。

三个人。站在柱子旁边,手里都端着酒杯。中间那个穿深灰色和服,外面套一件黑色羽织,羽织的领口绣着一个家纹,圆圈里交叉着两把刀。

左边那个穿西服,深蓝色的,领带松开了一半,脸很红。右边那个穿军装,立领,铜扣,腰带系得很低,肚子把衣服撑得绷紧。

三个人都在看他。

中间那个的目光和他的撞上了。那人嘴角弯了一下,举起酒杯,朝他晃了晃,然后把杯子送到嘴边,喝了一口。动作很慢,眼睛却一直没从羽怀身上移开。

羽怀放下水杯,转过身,往大厅另一头走。

他不打算惹事。他的任务不是这个。这些人从服饰上看,是那种老派的家族势力,理论上应当是产屋敷家的盟友。现在大概是喝高了,脑子不清醒,和他们纠缠没有意义。

脚步声从身后跟上来。不是一个人的脚步,是三个人的。皮鞋、木屐、军靴,三种声音混在一起,踩在大理石地板上。

羽怀没有加快脚步。手杖点在地上。

“哟。”

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酒气,尾音往上飘。羽怀没有回头。

“这不是产屋敷家的小鬼吗?”

羽怀的脚步停了一下。他把手杖立在身前,转过身,看着那三个人。

中间那个穿和服的男人站在最前面,酒杯还端在手里,酒液在杯壁上晃了一下,挂出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他的脸不算红,喝了但没喝多。左边那个穿西服的脸红得发亮,从颧骨一直红到耳根,眼神已经开始散了。右边那个穿军装的站得最稳,但呼吸里带着酒味,胸口起伏的频率比正常人快。

穿和服的男人往前走了两步,歪着头看羽怀的领口。那里别着一枚暗银色的别针,是产屋敷家的家纹。很小,不仔细看看不见,但他看见了。

“产屋敷家的人,”他说,语气像是在聊一件很有趣的事情,“是不是快死完了?”

他用酒杯朝羽怀的方向点了一下,酒液从杯口溅出来几滴,落在大理石地板上。

“所以才让这么个小鬼来?”

穿西服的红脸男人笑出了声。那笑声很大,在嘈杂的大厅里还是很刺耳,像有人拿指甲刮玻璃。

“那个家族,”他说,舌头有点大,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听说一直被诅咒。肯定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被惩罚的。”

他顿了顿,打了个嗝。

“活该。”

穿军装的男人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双手抱胸,腰带下面的肚子把衣服撑得更紧了。他看着羽怀,目光从羽怀的脸移到羽怀的手杖上,又移回来。嘴角动了一下,没有笑。

羽怀看着他们。

他的表情没有变。

但他的眼睛变了。

黑色的瞳孔里,三枚勾玉浮现出来。黑色的勾玉在红色的虹膜上缓缓旋转,不快不慢。他看了穿西服的男人一眼。

只是一眼。视线对上的时间不到半秒。

穿西服的男人突然僵住了。酒杯从手里滑落,砸在大理石地板上,碎了。

酒液溅在他的裤腿上,他没有低头看。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缩成针尖,嘴唇在抖,上下牙磕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哒哒声。然后他的眼珠往上一翻,露出眼白,整个人往后倒。

穿军装的男人伸手捞了他一把,没捞住。红脸男人摔在地上,后脑勺磕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他口吐白沫,四肢抽搐,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穿和服的男人愣住了。酒杯还端在手里,酒液从杯口晃出来,洒在他手背上。他低头看了看地上的人,又抬起头看着羽怀。嘴角的肌肉抽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

“混蛋——你做了什么?”

他的声音变了。他的手在抖,酒杯里的酒洒了一半。

羽怀没有回答。

穿和服的男人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踩在碎玻璃上,发出咯吱一声。他看了穿军装的男人一眼。穿军装的男人还站在原地,双手抱胸,显然也愣住了。

“叫警卫!”穿和服的男人突然拔高了声音,尖锐得破了音,“叫警卫!这个人——”

没有人动。

大厅里的人往这边看了一眼。有人皱了皱眉,有人摇了摇头,有人笑了一下,然后继续聊自己的天。穿西服的红脸男人还躺在地上,口吐白沫,四肢还在抽。但没有人过来帮忙。警卫也没有出现。

周围那些不明真相的人,看到的是三个大人围着一个小孩,然后其中一个大人自己倒下了。一个大人对小孩子大吼大叫,旁边还倒着一个——怎么看都不像是那个小孩的问题。

大概是喝高了在耍酒疯吧,真是丢脸。

穿和服的男人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的嘴张开,又闭上,又张开。脸色从红变成白,从白变成青。

羽怀看着他。

“你刚才说,”羽怀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那个人的耳朵里,“产屋敷家被诅咒。”

穿和服男人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你还说了‘活该’。”

穿和服男人的嘴唇在抖。

羽怀把手杖换到左手,右手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手指。白色的手帕,叠得很整齐,是酒店房间里配的。擦完手指,他把手帕塞回怀里,重新握住手杖。

这些家族是不错的替罪羊,他打算暂时留他们一命。

“这些,我不计较。”羽怀说,“但你们的大名——现在在谁手里?”

穿和服男人的眼睛瞪大了一瞬。他的身体往后缩了一下,后背撞在柱子上,酒从杯子里泼出来,洒在羽织上,他没有管。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在抖,“我听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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