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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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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回到前一刻。

猗窝座感觉有人从背后拉住了他的衣角。

力道很轻,像是小孩在拽大人的衣服。它猛地转身,一拳挥向身后。拳头砸在空气里,什么都没有。身后空无一人。

它愣了一下。

然后它听到了一个声音。

“狛治。”

女孩的声音。像从水底传上来的,不是很清晰。

猗窝座的身体僵住了。

谁?

但他没时间多想。

羽怀的刀砍在它的肩膀上,刀锋卡进骨头里。疼痛把它的意识拉回来,但那一瞬间的恍惚已经留下了破绽。

羽怀很强。但比起黑死牟还是要差上不少。

他和上弦壹黑死牟交过手。换位血战的时候,黑死牟站在它面前,那六只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它出拳,黑死牟拔刀。它还没看清刀刃的轨迹,胸口已经被切开了。

那是另一个层次的力量。

羽怀还没有达到那个层次。它接得住羽怀的刀,躲得开羽怀的攻击。虽然恢复变慢了,但它能撑下去。

但狛治这个名字,却让他很在意。

锖兔躺在地上,肿着的左眼盯着猗窝座。他看见那只鬼的动作突然顿了一下,突然身上就爆出了数道血花,显然是露出了一个大破绽。

“义勇。”锖兔说,声音很轻,“那只鬼有些不对劲。”

义勇跪在碎木屑上,也看见了。猗窝座的瞳孔在晃动,并非聚焦在羽怀身上,而是在看别的地方。某个不存在于这个仓库里的地方。

羽怀没有放过这个破绽。

他的身体从原地消失,雷光在空气中炸开。并非出刀,而是一记踢击。右脚从下往上蹬,脚尖勾起,踹在猗窝座的胸口。

猗窝座想躲。身体动了,但慢了半拍。羽怀的脚已经贴上它的胸骨,力量从脚底炸开。

砰——

猗窝座双脚离地,往后飞出去。

但它没有白挨这一脚。在身体飞起的瞬间,它的右手握拳,从下往上勾,砸在羽怀的刀身上。拳头精准地命中刀刃的中段,力道不大,但角度很刁。

刀身发出咯吱的声响。裂纹又扩大了一点。

羽怀落地,后退两步稳住身体。他低头看了一眼刀身上的新裂纹,又抬头看猗窝座。

“打断别人武器的手法很熟练。”他说。

猗窝座没有回答。它撞上仓库的墙壁,后背嵌进墙皮里,但它的眼睛没有看羽怀。它在看自己右手。那只手还保持着出拳的姿势,五指微张,关节凸起。

为什么我会打他的刀?

羽怀没有给它时间想。

下一刻,羽怀的身影消失,眨眼间出现在猗窝座身前。万花筒写轮眼的图案在虹膜上旋转,瞳力从眼眶里涌出来,灌入猗窝座的双眼。

“奈落见之术。”

猗窝座的瞳孔猛地收缩。

它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钻进了脑子。并非疼痛,而是一种更隐秘的入侵,像水渗进沙子里。它想抵抗,但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不好。

鬼杀队的人什么时候也会血鬼术了?

这里……是哪里?

他绷紧肌肉,摆出战斗姿态,准备应对随时可能从背后袭来的攻击。

但它等来的并非攻击,而是一阵风。

很轻的风,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阳光照在它的脸上,暖洋洋的。他眨了眨眼,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空地上。

没有危险。没有陷阱。没有敌人。

只有坟。

那些坟并非整齐的墓碑,而是一堆杂乱的石头。有的立着,有的倒着,有的只剩下半截。石头表面长满了青苔,刻在上面的字已经被风雨磨得看不清了。

没有钱买墓地的人,大多都是这样的归宿。

他朝前走了几步,看到一个少年跪在其中一座坟前。

那少年穿着简单的衣裳,但脸洗得很干净。他的头发是利落的寸头,整个人显得很精神。此时他正双手撑在地上,手指陷进泥土里。

他的手臂上有刺青。黑色的,扭曲的线条,在白色的衣服下显得有些刺眼。

那是犯下偷窃之罪的标志。

少年抬起头。

“父亲。”他说,声音沙哑,但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喜悦,“我要结婚了。”

他顿了顿。

“她叫恋雪。很漂亮。”

他的嘴角弯起来,笑得很小心,像是怕笑得太大声会惊扰到坟里的人。

“我想告诉你。”

猗窝座站在少年身后,低头看着那个背影。它不认识这个少年。但它知道少年的名字。

狛治。

它的嘴唇动了一下,想叫出那个名字。声音还没出口,画面就碎了。

现实像一盆冷水浇下来。

月光。碎木屑。血的腥味。

羽怀的刀已经举过头顶,刀刃上附着紫黑色的瞳力,从上方劈下来。

雷之呼吸·伍之型·熱界雷。

刀刃切开空气,切开皮肤,切开肌肉,切开脊椎。

猗窝座的头颅从脖子上滑下来。

血从断口处喷出来。头颅在空中翻了半圈,脸朝下,砸在泥土里。表情还定格在最后一刻——困惑、恐惧、怀念,全都有。

但在头颅落地的瞬间,记忆涌上来了。像决堤的洪水,把四百年的空白冲得七零八落。

第一个画面。一个少年蹲在病床前,用湿布擦拭老人的额头。老人脸色蜡黄,嘴唇干裂,呼吸很重。他今年不到四十岁,其实还是壮年,可惜得了病。

这年头随便得个小病都能死人,当然,他比较幸运,这个病有得治,只是要花很多钱而已。

少年把布浸湿,拧干,敷在老人额头上。他的手在抖,但动作很轻。

第二个画面。少年被两个衙役按在地上,一根烧红的铁针刺进他的手背。皮肉烧焦的味道弥漫开来。铁针在他的皮肤上画出一个扭曲的图案。这代表他犯下了偷窃之罪。

第三个画面。少年跪在地上,面前是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白布掀开一角,露出老人的脸。他的脖颈上有上吊留下的痕迹,但嘴角还挂着一丝安详的笑。少年的眼泪砸在老人的手背上。

第四个画面。是另一个男人的手。那只手粗粝温热,拉着他的手把他带进门。他鼻青脸肿,嘴角还挂着血。男人的笑声很吵,但拉他的手始终没有真正用力。然后他看见房间内,病榻上,女孩的模样。女孩的脸。眼睛里有惊讶,也有好奇。

那是恋雪。

第五个画面,也就是先前见到的那个画面。少年跪在坟前,开口道:“父亲,我要结婚了。她叫恋雪。很漂亮。”

然后是第六个画面。

两具尸体并排躺着,白布从头顶盖到脚踝。白布上渗出血迹,在胸口的位置洇开一片暗红。少年跪在两具尸体旁边,手攥着白布。他没有哭。他的眼睛里没有眼泪,只有一种比眼泪更深的东西。

那是仇恨。

他是一个失败的守护者。

他没能保护好父亲。

他没能保护好恋雪。

他没能保护好师傅。

这个世界上对他好的人,他一个都没有保护好。

猗窝座的头颅躺在泥土里,眼睛睁着。瞳孔里映出月光,映出碎木屑,映出羽怀的背影。

他不明白。

无论是父亲,还是师傅,或者是恋雪,都是善良的人。但最终却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反倒是那些下作的武士,却受到大名的欣赏,能被称为贵族阶级的一份子。

这个世界大概也是有病的。

猗窝座的身体动了。

无头的尸体从地上爬起来,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曲,重心下沉。双手抬起来,左手在前,右手在后,摆出了武者的起手式。

气势在攀升。

比刚才更强。

头颅断面的肉芽在疯狂蠕动。并非之前那种迟缓的愈合,而是一种疯狂的、贪婪的、像野草一样疯长的再生。肉芽纠缠、融合、堆叠,从脖子里往外涌,向上延伸,逐渐凝聚成一颗新的头颅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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