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传来摩托车的引擎声,“噗噗噗”一路放着屁,最后声音停在了侧门外头。
门外传来变声期少年特有的公鸭嗓,急切喊着:“勤仔!快点开门!”
“来啦来啦!”阿飞扔下手里的半瓶可乐,从石凳上一跃而起,“勤哥!十三哥!端菜拿碗筷!”
阿飞拉开侧门,很快便提着一个大砂煲快步往回冲。砂煲外面包着厚厚的锡纸,还裹着几层旧报纸。
“烫烫烫!”
一个穿着绿白校服的高中生跟在后面,手里提着另外一煲,龇牙咧嘴地往里走。放下砂煲后,他双手捏着耳垂,原地跳了两下脚,嘴里嘶嘶地吸着凉气。
“陈家奇,今天怎么是你来送餐?”勤仔凑过去,伸手想碰砂煲盖子,被烫得猛地缩回手。
“今天店里生意特别好,我老豆忙不开,只能我帮手送餐了。”家奇甩了甩手,“我老豆特登给你们插了个队,要不然现在你们还吃不上呢。”
家奇直起腰,视线越过勤仔的肩膀,落在了不远处正在和盛夏至聊天的沈威身上。
他愣了一下,用手肘捅了捅勤仔,压低声音道:“这是谁?新来的?没见过啊。”
“我师叔啊。”勤仔回头瞄了一眼。
家奇瞪大了眼睛:“这身高,这肩宽……还真是当之无愧的‘伽刚特尔’啊。”
“不准乱叫!”
“这名字不还是你们起的嘛!就叫就叫!伽——”
勤仔慌忙捂住家奇的嘴:“嘘嘘嘘!那时候他还不是我们师叔!现在要是让师父和九叔知道我们给师叔起花名,非把我们三个罚死不可!”
“行吧,不叫就不叫呗。”家奇摊摊手。
勤仔切了一声,用手指戳了几下他的胸口:“警告你啊,以后对我师叔放尊重点!叫威哥!”
家奇看着沈威,咂了咂嘴:“勤仔,你不是从来不服人吗?上次叫龙九的那个狮尾,你叫人家‘猪头皮’也叫了半个月啊?这回怎么转性了?”
“去去去,正契弟。”勤仔取了瓶可乐塞进家奇手里,“我什么时候不服过有真本事的人了?你要是能有我师叔一半本事,我喊你一声契爷。”
盛夏至端着盆青菜从厨房走出来,见到家奇打了个招呼:“奇仔,你爸生意怎么样?一起吃啊?”
“盛哥我不吃了,今晚店里来了个旅游团包场,我老豆都快忙疯了,我还要回去帮忙呢。”
“行,回头再转钱过去。帮我跟生伯问个好,等他得闲过来喝茶。”
“知道了。”
家奇朝勤仔挤了挤眼睛,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石桌上的粗陶砂煲噗噗作响,锅盖边缘用湿布封了一圈,白色的蒸汽正努力顶起锅盖,浓烈的沙姜香气混着酱香,顺着缝隙使劲地往外钻。
九叔揭开锅盖。
左侧一煲色泽金黄,酱红色的鸡块在滚烫的砂煲里翻滚,大颗蒜瓣被炸得金黄,紫色的洋葱和拍碎的沙姜点缀其中。底部的酱汁还在沸腾,冒着细密的小泡。
右边锅中则满溢红油,青红尖椒圈交错铺陈,暗红的干辣椒段被热油煸得微微发焦,冒着辛香的白气。鸡块浸在热辣的汤汁里,厚重的油脂包裹着每一块鸡肉。
“咳咳。”阿飞被辣味呛了一下,揉了揉鼻子,“盛哥这口味越来越重了。”
“体寒要多吃辛辣,”盛夏至拉开凳子坐下,“谁像你们,火力壮得晚上不用盖被子。”
沈威也在他身旁落座,顺手把两盒牛奶放盛夏至面前,对着三小只说道:“要喝什么自己去拿。”
三小只打闹着往冰箱跑去,九叔端着一壶茅根竹蔗水走过来,倒了一杯递给沈威:“生记做‘啫啫鸡’的手艺,在镜像市可是出了名的,都是他们家山里养的走地鸡,大威你一会多吃点。”
“多谢九叔。”
沈威接过杯,看了眼桌上的蘸料碟。除了常见的双色椒酱油,还有一碟黄绿色的陌生酱料。
他指着那碟酱料看向盛夏至:“这是什么?”
阿飞捧着健力宝挨着沈威坐下,抢答道:“师叔,那是沙姜碟。”
“九叔口味清淡,买了半边白斩鸡,沙姜和豉油是配的蘸料。”盛夏至捧着牛奶,慢悠悠喝了一口。
“嗯?不蘸醋吗?”
“醋?”勤仔一脸不可思议,“吃鸡放什么醋?”
“我在老家吃熏鸡的时候,都是蘸醋吃的,”沈威说,“还得配上蒜泥和泡泡油糕一起吃。”
勤仔撇撇嘴:“没吃过,听起来不是我的口味。加了醋,鸡肉不就发酸了吗?”
“加了醋才有回甜,而且吃再多肉也不腻。”沈威学着九叔的样子,夹了块白斩鸡在沙姜碟里滚了一圈,放进嘴里。
“唔?”
鸡皮爽脆,鸡肉滑嫩,沙姜辛辣中带着异香,混合着葱油瞬间充满口腔,沈威嚼了两下:
“这鸡皮这么脆?沙姜也很提味……嗯嗯,好吃。”
“比起加了醋的好吃吗?”阿飞探着脑袋问。
盛夏至夹了块鸡肉,翻来覆去确认了没有碎骨,才慢条斯理放进嘴里。
咽下去后,他用筷子头敲了下阿飞的脑袋:“华国地域广阔,口味各异,哪有谁比谁更好吃的?以后不能问‘谁更好吃’,没礼貌;要问‘能不能习惯’,懂了吗?”
阿飞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转眼见十三夹了块翅根,立马把教诲抛到脑后,连忙去抢:“翅根是我的!”
“你都吃一个了!这个是我的!”
“勤哥你过分了啊,连蒜瓣都抢!”
沈威笑着看三小只抢作一团,视线又转回盛夏至身上。
盛夏至只喝了几口牛奶,筷子动得很慢。原味锅被三小只抢了大半,辣锅却几乎没动。
盛夏至的筷子悬在辣锅上方,眼神扫了一圈,又意兴阑珊地放下了。
“你不是喜欢吃辣锅吗?怎么不吃?”沈威试了块辣锅里的肉,“味道挺好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