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坊主不是说查到些东西吗?”许云洲又在坐下,把烛台一一摆到桌子中间,眼神专注,动作小心,好像那些烛光里有什么危险的东西,随时会爆开?
他一边摆,一边说:“坊主既知道我有病,那我便不再掩饰了,至于什么时候又会发病,我也不清楚,所以坊主有什么事都尽快说,免得我不清醒的时候,又做出什么蠢事来。”
还真承认了?许知非看了看青禾,小心坐下,拉了拉椅子,把自己隔在他和许云洲之间。
“是这样,”她也看向那些烛台,注意力却在他那双大手上,“那具焦尸,是勒死的,脖子上有勒痕,内脏收缩过度,是本就死干了才放进去烧的,跟我猜的一样,像是给薛老妇做替身,从岑掌柜送过来的那些东西烧毁的情况来看,确实有控制火烧速度的痕迹,纵火之人,不想伤及更多,也符合你的猜测,辽人不想事情闹得更大,恰到好处,不痛不痒,干干脆脆地清除隐患即可。”
许云洲骨节分明的手慢慢拨弄着烛台的位置,火光勾勒出他手上数道浅淡难辨的疤痕,他淡淡开口,动作不停:“薛老妇踪迹不明,你说的不无可能。”他撇了一眼青禾,若有所思,收回手,“我这两日也有发现……”他顿了顿,皱起眉头,“糟了,脑子里一团浆糊,看来这病好不了了。”
他表情有些刻意,许知非将信将疑:“是不是谁家走失了人?”
许云洲支起一只手,扶额摇头,闭了眼,好像头疼:“……想不起来。”
许知非咽了口气,知道自己拿他没办法,也不能把他吊起来严刑逼供:“那你先休息吧,是我打扰了,不该闯进来。”
她站起来,示意青禾一并离开,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看,许云洲已然睁了眼,只是空空看着桌面,那种涣散的眼神确实好像不大清醒。
她把房门轻轻关上,楼下客堂里,仍是自顾自的热火朝天,赵伯带着那几个伙计忙活,青禾看了一眼,沉声道:“小坊主,你为什么给他找借口,他分明……”
“我不是给他找借口,”她看了他一眼,走向自己的房间,“是还没到撕破脸的时候,我们要做最有利于我们的反应。”
胡不言所说的话,倒是让原身的身世清晰了些,她的父亲是知道会出事的,却还是义无反顾地做了什么,于是遭人灭门、抄家,而她则就此沦为孤儿,被一个家仆带离了京城。
青禾点头:“好,我知道了。”他有些负气,忿忿下楼去。
许知非回房后心绪不宁,原身的记忆像碎片一样,她反反复复去想,却串不起来,浴桶里的水都泡凉了,她还是想不起来悬崖上的人究竟是谁,那块地砖下面到底有什么?她离家多年,为什么一直记着?
快天亮的时候,她像是睡了一会儿,郢六娘敲门的声音把她惊醒。
“你好早……”她略扫了一眼西厢紧闭的房门,“可有打听到什么。”
她轻轻关上门,回头看见郢六娘坐在自己床上,一点不见外,甚至有些……
“你……”许知非一时语塞,不知如何说起。
郢六娘娇羞的模样她如今还记忆犹新,春水一片的眼睛看着她,斜斜倚着床框,脸颊泛红,声音低柔带哑,身上衣物微微松散开,一侧锁骨是有意染了些胭粉色,还沾了点珠光做点缀。
她微微咬唇,对她说道:“许坊主想知道的奴家并没打听到,”她低下头,指尖勾了一侧鬓发挂在耳后,“但有些旁的东西,或许坊主更感兴趣。”
许知非干笑了一下:“六娘指的是……”
“独眼老三说请你亲自去听,免得我传错了嘴,惹麻烦。”郢六娘微微蹙眉,嘟嘴委屈,语气娇嗔起来。
许知非清楚了,这是当真不知她身份的,但要演,于是更尴尬了些:“呃……那我……先换身衣裳?”
“奴家帮你。”她说着就起身走向她。
许知非连连后退:“不不不,你坐着,我自己来,很快。”她迅速抓了身衣裳,跑到屏风后面,为了防着她闯进来,她决定给她找个事情做,喊道,“你帮我契壶茶吧!我渴了!楼下厨房里应该有热水。”
郢六娘应得欢喜:“好,奴家这就去,坊主慢慢来。”
她听见她开门出去,赶紧把屏风后面堆放的几件女子衣物往柜子暗格里收,许云洲出现在门外,温和的声音突如其来:“她要带你去哪里?你不问清楚就答应?”
许知非心里绷着一根弦,他一开口把她吓了一跳:“……啊?”
许云洲上下打量着她那一身还没穿整齐的男装,眉心微微拧了一下:“没事了,说你好看呢。”
他转向门外,像是在看郢六娘什么时候回来,许知非缓过神来,慢慢走过去,拽了一下他的衣袖:“你好些了?那案子……”
他回头看了看她,眉头越拧越紧:“嘶……一想就头疼……”他喉结动了一下,转向她,玩味般盯着她的脸,目光渐渐落在她的嘴唇上,俯身靠近,“不如先看看郢六娘给你找来了什么?”
许知非往后退开:“你也要去?”
“去,必须去。”他神情忽然一冷,直起身来,“你现在还不能把自己作死,也别想坏了我的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