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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花冠易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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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云洲微微偏头,气息几乎贴在她耳边,压低了声音:“里行是个好帮手,只是好胜了些。”

她脚步未停,跟在李崇身后几步远,侧过头去,目光却落在门外,没看他:“你又知道了什么?”

许云洲走在她身边,比她稍后半步:“我知道刘震安有个儿子,叫刘劭,两日后就要娶妻,已邀了我去给他家捧场,本想好了带你去吃席,可今夜你酒坊重开设宴,他府里却就死了个人,还是管家,你觉得,我该知道什么?”

许知非想了想:“死的不是刘震安,而是个管家……除开有人想陷害孙大人,那就是有人想搅黄这桩婚事,且想闹出动静来?是报复?”

许云洲点头,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而后手指竖在唇角,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眼睛往街上看。

州桥以南夜市很热闹,煎鱼摊子锅里的鱼滋滋响,水饭铺子案上有好几样凉淘,老板娘一面捞粉,一面骂自家男人添火太慢,摊子里坐着的食客一面吃酒谈天,一面看着他俩发笑。

越往朱雀门那边灯火越盛,隐约还有吆喝声、曲舞声,有脚夫、伙计来回跑单子,多数是从那边来。

而他们是往北走,过了州桥便入了一片寂静,照路的光也暗下去。

周府宅院在内城东南隅,里行带人闪进街角夜色中,转眼就不见了。

许知非回头一问:“你也能吗?”

许云洲轻笑:“能的,比他快,要不把他抓回来?”

“抓回来干什么?死了人他像见了喜事,真怪物,巴不得他别回来。”

许云洲勾唇不语,目光描过她的眉眼,落进周遭灯暗处。

……

延福宫角落里,铜漏滴到三更。

高太后脸色疲惫,卸了花冠,只着一身苎麻寝衣,手里拿着内侍省呈来的月例用度,皱了眉在看。

老嬷嬷躬身进殿,跪地禀告:“太后娘娘,陛下已下了诏书,许知非,需以男身示人。”

高太后把折子扔下:“哼,她终究是女流,且是罪臣之后!”

老嬷嬷垂着眼:“娘娘息怒,陛下此举,不过权宜之计,等过了这个坎,无用之人,自会到那无用之地去。”

高太后摇头:“她一个女子,敢在垂拱殿与朝臣争辩,哀家唯恐她惹出祸端,动了国本。”

她站起来,老嬷嬷忙上前扶她,两人走到窗边,庭院里玉兰挂着残月,落了一地碎影,风拾了香气,莽莽撞撞扑过来。

老嬷嬷回头招了招手,婢女抱了披风跑来,她接下,轻轻披在她肩上:“仵作……一个女子去干这事,名字入了贱籍,子孙不得应举,她又是罪臣之后,娘娘……这兴许也是好事。”

高太后苦笑一声,眼里满是凄凉:“人心隔肚皮……官家年纪尚轻,哀家就怕他架不住那些奸人算计,那一个个,哪里是有心为赵家卖命的?全都揣着自己的秤砣呢!”

“那娘娘是想……”

高太后摇头叹气,满头青丝已见斑斑银白:“可哀家若执意阻拦,母子之间必生嫌隙,如今唯有顺水推舟,且让她扮着,官家没让她以女身赴任,已是看了哀家这张老脸啦……”

她转身回到榻前坐下,看老嬷嬷关了窗,才慢慢躺下。

老嬷嬷解下一侧纱帐,又开口道:“娘娘许是多虑了,那女子难不成还不想要命了?惹出祸来,一个欺君之罪便可令她永世不得翻身。您且歇着,莫要多想了。”

……

“后宅东苑是府中杂役所居,井亭就在院子中间,青石砌栏,上头是个八角木亭,亭檐本有一盏长明灯笼,取的是“以阳镇阴”之意,谁曾想……”高嬷嬷在前引路,一面走,一面说着。

刘震安神色惶惶,从正厅迎出来:“李大人!许公子!快帮帮我,帮帮我啊!”

雷二郎与两个小吏跟在他身后:“拜见李大人!见过许公子。”

他目光转了一圈,眉头微压,是知道有事不该问了,看向许知非,神情微微一僵,像是忽然不知怎么称呼,眼神郑重,拱手一礼。

许知非能理解,她马上就是贱籍了,按说他可以当看不见她……

她回了礼,以示谢过。

刘震安也朝她看了一眼,眉心拧得更紧,右手握拳锤在左手掌心里:“李大人,那口井是周府三代老井,阖府的饮用全靠它,如今出了人命,可怎生是好?”

李崇点了头,看向雷二郎:“可有发现什么痕迹或是可疑之处。”

雷二郎抱拳道:“回大人,尸身四肢展开,口鼻有泥沙、带白沫,是溺死之象,井沿砖石有数道抓痕,应是坠井时抓挠所致,胡伯看过,说胃中有酒液,卑职推测,不是在井边饮酒,便是醉了路过,失足坠井。”

许知非听出了遗漏,开口道:“带我去看抓痕。”

刘震安眉间一紧,目光落在她脸上,又迟疑着望向李崇,似在等个确信。

李崇抬了抬手:“同去吧。”

高嬷嬷在前引路,从前院正厅穿过,连廊不算曲折,通向东侧偏门,途径内宅一处小景,山石叠翠间,隐约可见主屋那边已挂了红绸。

一个四方的院子很快出现,三面都是房,不大,简陋却干净。

杂役们都还没睡,北面房漏出灯火来,门还开着,大概是听见有人来,几个家丁打扮的探出头来张望。

高嬷嬷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退回去,回头与李崇说道:“大人这边请,就在前面。”

屋前扫帚簸箕放得极齐整,房屋两侧各堆了几个木桶,角落和廊下都有些花草,稀疏却都别致,一株杏花开在北面屋后,地面落花隐约可见。

那口井就在院子正中间,八角的木亭檐上,那盏灯笼是黑的。

许知非兀自走进北面房中:“可有蜡烛?”

房中暗间靠墙一方大炕,炕席是新的,边缘的蓝布滚得仔细齐整,明间是一张木桌,四五条长凳,十来个杂役家仆,男男女女坐在桌边,神情都有些惊惶,一起抬头看她,又一起摇头:“没有……”

一家丁模样的眼珠一转,像抓住了什么机会,认真道:“我们的用度都是每日限死的,多的都没有。”

“你们的用度谁管?”许知非走过去问他。

许云洲跟进去,目光在他们中间扫过,兀自检查起了屋里的东西,炕尾的木箱、箱边小桌上的粗陶茶器,墙角的荆条小筐……他一样样拿起来,看过又放在原位。

那家丁像是找到了发泄的机会,气愤道:“谁管?不就是那死了的管?”

“所以你杀了他,泄愤?”许云洲故意一说,转过身来,脸上笑意悠闲,一副看热闹的模样。

那家丁朝他嚷起来:“你血口喷人!你一个弹琴的来干什么?!你懂什么?!”

“住口!”高嬷嬷站在门边,大声喝他。

这管家好像不大受欢迎,许知非暗自思量,又问高嬷嬷:“嬷嬷可能借我盏灯?”

“有的,你等着。”高嬷嬷应了她,腰带里取出一把钥匙,不紧不慢,走向东面房。

她打开门,月色之下隐约能见门里都是杂物,像个仓房,她进去取了一根蜡烛便出来,又走进北面房,当着那些家仆的面,把烛芯伸进灯罩里,粘了一星火光,递给许知非:“给你。”

许知非拿了蜡烛便出去,走向那口井,烛光一下便照见了井栏青石上新鲜的抓痕,五道,不用数,齐齐整整。

“不对,”她微微摇头,眉心微蹙,“要是不慎坠井,人在慌乱中应该是四肢扑腾,可这分明是一只手抓出来的。”她绕井走了一圈,井栏内外并无其他痕迹,抬头看向刘震安,“发现尸首的丫鬟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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