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要,”许云洲回头看他,“你哪日杀错了人,我好撇清关系。”
“公子说笑,凡我要杀的,绝没杀错的,不像韩抃,逮谁杀谁,不分好坏,他自己得利即可。”
“问出什么了?”
两人一同往前走,通往地牢的路灯火通明,地面虚影重叠,脚步声格外清晰。
方离托手翻了个兰花指:“柳媚儿,是他亲手杀的。说是沈青禾的接头人,负责把风月楼会起火的消息传出去,帮那些辽人不想烧死的人逃生,沈青禾不肯杀,他惟有自己动手。”
“沈青禾人呢?”
“周铎家都搜遍了,没见着,应是跑了,”方离转头去看他的脸,“要抓也行,但免不了断他几根骨头。”
“让他跑一会儿。”
方离点头,又道:“周铎不肯说话,我没动他。”
“我来。”
方离轻笑:“其余的大人小人我都问过了,口供是送到酒坊,还是送到城外?”
“都给里行,我不要。”
“嚯,那他高兴坏了,最爱争功的便是他。”
“挺好。”
地牢潮湿阴暗,霉味和血腥混在一起,人犯多了,便闷热起来,味道也难闻。
刑房血腥弥漫,周铎吊在刑架上,眼睛看着不远处那张乌木桌案,一眨不眨。
桌面上放着一叠白纸,笔墨砚台上都有零星血迹,他若说了什么,全都会记在那里,而他一直看着那里,什么也没说。
“喏,在那儿呢。”方离翻手指他,尾指翘着,手很白,“睁眼不说话,反正行刑也够他受的了,我懒得费那劲。”
许云洲往前走,不急不慢,顺手从墙上取了一把钥匙:“周大人。”
他步调悠闲,走过去,给他手上锁链开了锁,看着他站稳,站在他面前。
周铎已换了囚服,眼里满是血丝:“许副使,你果然好手段。”他声音嘶哑,没看他,眼神淡漠,仍看着桌案上那些纸笔。
许云洲眉眼含笑,把钥匙丢在火盆里:“周大人,凌迟之刑,三千四百刀,一片一片的割,但始终给您留口气,您看如何?”
周铎猛地瞪他:“许云洲,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辽人的事,你一个字都别想听到。”
“周大人误会了,本座什么都不想听,只想周大人在此处呆着,直到行刑那日。”许云洲看向火盆里渐渐烧红的钥匙,“周大人从没来过,临走前,许某自然要好好招待的。”
“你要干什么?”周铎脚步后撤,呼吸急促,神情开始惊慌。
许云洲用火钳夹起红透的钥匙,搅动盆中烧旺的木炭,唇角勾起,像是对那钥匙烧红的程度很满意。
“周大人,你们毒杀钱正德的同时,还想嫁祸许知非,所为何事?”
“那是钱正德恰好去了你那儿。”
“虹桥倒塌,许知非刚刚上桥,是沈青禾将她引开,令她免遭劫难,否则,落水的亡魂里……当也有她一个,是吧?”
他说时语调带着笑意,眼里却是近乎偏执的狠戾,盆中木炭红光乍起,火星翻腾,光亮映在他脸上。
周铎冷笑:“呵,连沈青禾都知道,只有发生大事,才能将许知非验尸脱罪之事压下去,令那些旧党无暇细查,她自己四处乱走,能怪谁?!”
“女颭翠云是因药奴之毒未及时拿到当天要用的解药而昏厥,她倒地之后,我拿走了那些货单,沈青禾为了救许知非,晚了一步,我救下许知非之后,他才返回,翠云在他返回时已因金枫露毒发身亡,他在尸首身上翻找过,但没找到,所以你知道,我会去鬼市查,派人堵我。”许云洲夹起钥匙,转向他,“是你,让沈青禾在风月楼做了手脚,又派人在酒坊水池里下毒,将我们引到风月楼,又伪作意外起火,即想烧掉罪证,也想烧死许知非,但你没想到,沈青禾发现了这一点,把后院角门打开了。不过有一件事你不知道,就是他看不惯薛老妇为辽人散布异毒,自己做主,杀了薛老妇。”
“哼,许副使既都查明白了,何必在此问我?”周铎转开脸,不看他,下颌绷紧,嘴角不自觉地抽动。
“我没有在问你,”许云洲把红光浮动的钥匙伸向他,“我是说,我发现,你不止在助辽人灭口毁证,不止在填账,还一直在……”他眼神骤然暴戾,咬牙切齿,“追杀许知非。”
周铎侧开脸,躲着那枚钥匙,脚步微微挪动:“那……又如何?”他声音抖得厉害,眼珠时不时转过来,看许云洲一眼,又看看那钥匙,又转开。
方离站在桌案边上,笑起来:“周大人,挺住,千万别跑啊,这牢里但凡撒腿跑的,可都是要把腿骨就地敲碎的,是吧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