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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只有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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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赶紧挪窝,手扶着床框站起来,手指扣紧了上面的雕花,刺痛顺着双腿往上走,直冲天灵盖。

她咬着牙,一点点往柜子那边挪,扶着手边能够到的柜门、墙、条案,慢慢挪到书案那边,在那幅坊巷图前坐下,伸手在乌木箱子里捞了一个瓷瓶。

她刚松了口气,许云洲便已换了衣袍回来,两只手还滴着水,袖子湿了好几处。

“……怎么起来了?”

他声音低沉,十指指尖全是擦伤,皮肉翻着,创口洗得发白,却好像不会痛一样,一把夺走了她攥在手里的药瓶子。

“我看看。”

他半跪在她脚边,脱下她的鞋袜,卷起她的裤腿,把她的腿放在自己膝上,动作轻得好像她是一块很薄的玻璃。

这样不行……踩线的感觉让她很不安。

“还是我自己来吧……”

她伸手去夺他手里的瓶子。

他躲开她,把药瓶举到自己身后,离她很远,抬起头来,一脸倔强:“这是她的身子,你说了不算。”

许知非很无奈,却也有些心疼这个忏悔已晚的漂亮男人。

她轻声问他:“你的手,不疼吗?”

他低下头,把药瓶放在自己脚边,又去检查她的膝盖。

“……疼,但没什么,过几天又好。”

许知非抓住他的手腕,想把他的手拉开:“她若知道你受伤了……会怎样?”

他扣在她膝窝里的手松开了些,跪着没动,不说话。

她想起他说过,原身死后,他不停地弹《广陵散》,然后睡了过去,就回到了这里……

“我……”她发觉自己不知怎么表达,又换了个字,“她……什么时候会死?”

许云洲顿时气促,肩膀明显耸起又落下去,使劲摇头:“不会的,这一次,不会了。”他说得肯定,又抓起她的腿放正,把药倒在她膝上,“你别多想,也别问,总之……绝不会了……不会的……”

他一边说,一边用右手手心把药揉开,许知非看见他左手刀口已换了新的绷带,缠得很乱。

散瘀的药酒味道很重,飘散在房间里,而他眼神专注,像在擦拭什么珍贵的器物。

许知非沉默了一会儿,又道:“我是想知道多一点,这样,兴许能早些把她还给你。”

他动作一停,又摇头:“不用……先这样……我……还没准备好跟她说什么,”他抬起头来,那副温和无害的样子如今看着总有些说不出的诡异,“比起早些换她回来,我更想劳烦你,帮我一起把那些破烂事都料理干净,这样,等她回来时,便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

许知非认真在听,莫名有种旁观自己的错觉……

他那样的表情令她心里发酸。

她考量了一番,这人其实不坏,但就是有些不正常……

她点头道:“好,这样她就不会有性命之忧了,对吧?”

他笑起来,明显松了口气:“是啊,谢坊主宅心仁厚。”

他把她两侧裤腿放下来,又给她套上了鞋袜,站起来,还要抱她。

许知非双手将他推住:“不用不用,我自己挪过去就可以了,也不是什么很严重的伤,明天就好了。”

许云洲动作停住,看着她,半晌没说话,也没动。

他就停在那个姿态,眼神暗下去,有一点光在动。

他不高兴,委屈,不乐意,想反抗,又不想凶,他在想办法……

许知非心里发毛,知道必须打断他的思路。

“许云洲,你先弄明白,你和我,现在并不是你和我,能理解吗?”

“……能。”他像是想了一下,有些恍惚,收了姿态,站正,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又出现了……唇角勾着笑,眼里平淡,柔和,外加一丝点到为止的算计。

“那你……”他伸手想碰她的脸,她躲了一下,他皱起眉头,眼底很快红了一片,不收手,神情开始有些偏执,动作很慢,指尖伸向她,轻轻一点。

许知非最终没躲,他笑起来,两排牙齿又齐又白。

他手指从她脸颊划到下巴,轻轻收回,很满足的样子,像难过的小孩儿难过了很久,终于吃到了糖,从心里高兴到脸上,是那种丝毫不顾旁人想法的高兴。

“你早点歇着,有什么事,明日再想。林修晚些就会回来,酒坊外面也有人守着,你安心睡就好。”

这话听着奇怪,许知非双手撑着桌面站起来:“你呢?你要去哪?”

像是得了什么慰藉,他渐收的笑容又浮起来,眼里烛光细碎:“那些人犯……总要处置,我需回去看看,明日……宴席之前,我会赶回来……坊主放心。”

人犯……

“那……青禾……”

他神色微滞,看了她一会儿,嘴角又勾起来,眉宇间尽是无力,有些懊恼:“你为何放他生路?”

许知非看着他,认真道:“在许知非的记忆里……我是说,你要找的那个许知非,在她的记忆里,他很重要。我让他去找周铎,是想让他成为罪证,但他的命,我想留给她处置……这里……你、青禾、赵伯……全部……都是她的,我是多出来的。”

许云洲深吸了口气,像是忍下了什么苦楚,目光转向门外:“……他跑了。”

许知非听见了,没吭声,跑了?从哪里跑了?

他回过头来,眼底一片阴翳,温和与挑衅在他眼里撕扯,烛火在他瞳中明灭。

许知非不是很明白:“什么意思?”

他挑了挑眉,微微点了一下头,看样子是对自己说的话表示肯定,不打算补充。

许知非目光落下,片刻,又抬头问他:“你确定吗?”

“他上一次是被我抓回地牢的,若他真的与我们一样,是从……”他停住,想了一下,最终跳过了那个不知算过去还是算未来的说法,“……那他就该知道跑了才对。”

许知非想起他说要去金明池等兔子。

“所以你说的兔子……”

“就是他。”他看着她的眼睛,像在里面找东西。

许知非开始担心:“可要是也跟你想的不一样呢?早前那些命案,是不是……”

“已经不一样了,知非,”他打断她的话,声音很轻,像怕吓到她,眉间似有烟云笼起,眼深处,一汪寒潭潮涌暗生,其中清晰的只有她的脸,“……我们只有现在,你能理解吗?”

什么只有现在?他是说……

许知非摇头:“许云洲,你还是不明白,我不是……”

“我明白,知非,我都明白。”他没让她说下去,指节蹭了一下她的脸,“我要走了,你就歇着,别乱想,否则我会后悔与你说透。”

他从她身边走过,身影消失在屏风外面。

她愣在原地,一只手扶着书案,听见房门打开又关上。

歇着?还如何能歇?他一定弄错了什么。

她试着往外走,发现并没有那么难,伸手扶着屏风、坐榻、条案、墙……好不容易到了门口,一开门,林修一身墨蓝劲装站在门外。

“坊主早些休息,卑职在此守着。”他像机器一样看着她,目光扫过她身上衣物,“坊主衣裙带血,应换身干净的再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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