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神专注,认真答她:“我头发我知道怎么拽,可我没梳过女孩儿的头发……”他说着眉头皱起来,像是手里的东西很疑难。
许知非一笑,从他手里拿走了那把木梳:“我自己来吧。”
她到镜子前坐下,发现他跟了过来,眼睛一直看着她的头发。
她透过铜镜留意着他,不由得有些头皮发麻:“你在看什么?”
他像是才发现自己在干什么,手抖了一下,许知非才发觉他竟伸手想碰她。
她猛地转身,看见他的手停在她身后:“你……在干什么?”
许云洲看着她,眼里好像有话要说,嘴巴微微动了一下,却没说出来。
许知非摸了一下他刚才碰到的那个位置,头发上并没有东西,她迅速抓了一根发带把头发绑好,插上了那支玉簪。
再回头,许云洲看着她头上的簪子一脸震惊。
“这玉簪……哪里来的?”
许知非抬手摸了一下,确定没有拿了什么别的玉簪,就是原身房间里本来就有的那唯一一根。
“本就有的,怎么了?”
许云洲神情满是惊恐,呼吸明显重了些。
他慢慢蹲下,一膝着地,轻声道:“你再想想,哪里来的?”
他在观察她脸,捕捉她的反应,许知非不明所以,与他对视:“我……”
她不知道,原身本来就有,那应该是……
“我……小时候就带着,是家里的遗物。”
许云洲眼睫一颤,那样子更加震惊了些:“你要是不知道……可以说不知道。”
许知非不明白他的意思,但她确实不知道。
“是,我不知道,反正不是偷的,就是一直在屋里,一直有……”
她站起来,理直气壮,问心无愧,仰着头:“还走不走?不就一根簪子,就算是我偷的,你有证据吗?无凭无据,你能把我送官吗?”
许云洲跟着起身:“不能,当然不能。”
他从身后抱住她,把脸埋在她脖子窝里嗅她的头发,一路往上,蹭到她耳尖上。
许知非吓到,使了劲却没能挣开,刚要骂,他已松了手,看她时眼里像蒙了一层雾。
“走吧,去找郢六娘。”
“……你……没事吧?”
她有点犹豫要不要跟他出门去,他是不是清醒她都不大确定。
“没事啊。”许云洲若无其事,眼带笑意,看着她。
“你刚刚……”
他蹙眉疑问:“刚刚?”
那样子像是真的不知道自己上一刻干了什么,不是人面兽心,更像是……解离?
许知非扯了个笑,目光移开,去开门。
“呵呵……没什么,快走吧。”
她没看见他在她转过身去时笑了一下,回头只见他又是一副温润公子的模样,那一瞬间她瘆得慌……
她在门外等他出来,自己关好门,抬了抬手:“你带路吧。”
“记得你的身份。”他特意提醒她,现在她是女子,是春风酒幡坊主的远亲妹妹。
她跟在他身后半步:“郢六娘大概已经打听到了我没有妹妹。”
“她信不信都无所谓,这本也不是什么秘密,不是吗?”到一楼时,他回头牵了她的手,“有些事情就算大家都知道又如何?他们要么拿你没办法,要么……承担不起你的死所带来的后果,所以只要你敢演,他们就得认,或者假装认。”
他带她走向客堂,门外已来了几个脚店的伙计。
“许公子?这位是?”一个方脸瘦子,第一个开口好奇。
许云洲彬彬有礼,介绍道:“这是许坊主的远亲妹妹。”
瘦子看了一眼他们牵在一起的手:“哦!看来传言是假的了,您不是跟坊主……”他自己住了嘴,笑笑便走进店里去。
“你看,他是不是真的知道,有那么重要吗?”
许知非回头去看,那人沽了酒,找了张桌子坐下,打起瞌睡来。
两人穿过御街闹市,引了许多人侧目,许知非本想叫他放开,谁知他回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身旁一家脚店:“就在里面,说是跟几个辽人,看看?”
方离一身墨蓝长袍站在街角,远远盯着他们所在的位置,她目光扫过各个方向,发现了不少暗藏的眼睛。
“你能带这么多随从混进京城,家在哪里?说句实话,我听了就忘,如何?”
她跟他进门,刻意靠近他,利用他的手臂遮住自己半张脸。
许云洲回头看她:“我家在城外,树林里。”
“果然,你就是诓我来的。”
许云洲笑了笑,挑衅道:“不然呢?”
郢六娘就在那家脚店里坐着,与她对面的是两个行商打扮的汉子,她满面笑容,正与他们说话,看起来三个人在闲聊,眉开眼笑。
“那两个是辽人。”
“她在干什么?”
天早人不多,几张桌子都空着,许云洲牵着她,脚步随意,目光扫过各处,最后在他们邻桌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