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烧饼摊上的小伙端着兰花指从花罩帘子后面走出来,身后还跟了几个目露凶光的男子:“许坊主,那废宅进出货的时辰,眼下就快到了。”
他声线阴柔,不像男人,姿态动作跟宫里的内官差不多。
许知非目光扫过阁中几人,沉声道:“现在去西水门那个勾当汴口家里,把二月十八那天的账找出来,我猜你们能做到。”
林修眼神示意,那几个人即刻跟他离开,许知非在占满了一层楼的房间里搜了个遍,确认许云洲当时不在那里。
许知非找了把椅子坐下,才发觉腿脚酸痛得厉害,她自己揉了揉,趴在桌子上,烛光像是将她裹了起来,她本想休息一下,却不知不觉睡着了。
夜半醒来的时,林修已将好几本私账簿子放在了桌面上。
她睁眼就看见了各种姿势或蹲或坐守在房间各处的人,早前出去几个就回来了几个,没多也没少。
林修抱臂握剑,在她身边坐得笔挺,闭目养神。
许知非随手抽了一本打开,那是所有异常船只的实际情况,清清楚楚写着船号、时间、货物如何异常、在场官员特征。
她快速浏览,找到了二月十八那天,潦草的字迹写着那天的太原船有二十个油布包裹在夜里送进了她们今天发现的那个废宅。
“那汴口可有说什么?”
林修整了眼,没看她:“我们要的东西,他不敢说什么。”
“你们是皇城司的人?”
“我们是公子的人。”
许知非将他们一个个长相辨认清楚,目光落在那个阴柔太甚的小伙身上:“你也是?”
他掩面一笑,声音娇柔得令人一身鸡皮疙瘩:“我想是就是。”
许知非后脖子发麻,勉强一笑:“那现在,我们去个地方。”
那个失踪的脚夫家里屋瓦残破,灯火从屋顶上漏出去,站在院子外面看就像点了天灯。
孩子读书的声音从破窗户里漏出来,还有女子温柔低缓的说话声。
许知非带头去敲门,那些声音立刻消失了,等了好一会儿,门在她面前打开,一个妇人站在门口,腿后面对着个小男孩,歪出半个脑袋看她。
“姐姐家可是不见了人?”
那妇人眼神躲闪,动作明显乱起来,往后退,拉了门想关:“没有没有,公子找错门了,不是我们家。”
林修跟那卖烧饼的小伙一人一边靠在木门上,砰地一声。
“夫人别急,小公子若能有个好地方念书,也算来日可期。”小伙歪过头去,对那孩子眨了眨眼。
“你……你们是什么人?欺负我一个妇道人家,算什么本事?!”那妇人脸色涨红,一只手将孩子往后推。
“小人名唤方离,卖烧饼的,”他伸手将那孩子一把拉到自己怀里,动作极快,“想吃烧饼吗?”
小男孩点了点头,回头去看他娘:“阿娘……我饿……”
那妇人眼里一下涌出了泪,双手掩面,呜呜哭起来。
许知非轻声道:“码头的货有问题。”
那妇人哭声低下去,抽泣着,声音闷在鼻子里:“……货?”
……
许云洲醒来时人是捆在一根柱子上的,身上衣袍已脏乱不堪,周铎在他面前走来走去,看看他,看看手里的账本。
“周大人把小人带来这里,是有什么要事吗?”他声音嘶哑,仍噙着一丝笑。
周铎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你究竟是谁的人?!跟我到这里究竟是要做什么?!”
许云洲咧嘴笑开,有气无力:“大人车马华贵,想来也知道许某最爱巴结权贵,不过如今看来,小人是惹了大人误会,让大人受惊了。”
周铎又盯了他片刻,咬牙切齿:“我看你还是就此消失为好。”
“大人是想阻下新政,牵制……王相公?”
周铎表情僵住:“怎么,你想活命?是不是有些晚了?”
“虹桥那些人,是为平户部的账,可大人细想,真的能平吗?”
“你想说什么?”
“一座桥,皇城司乱不了。”他压低了声音,笑意不改,脸上挂了一道血痕。
周铎直起身来,退开,抬了抬手,暗处走出几个青衣仆从,给许云洲松了绑。
“许先生有何高见,我出双倍价钱。”
许云洲转了转手腕,悠悠哉哉将身上衣袍整理了一番,拍了拍灰:“大人现在带人离开这里,两日之内,若没有好消息,春风酒幡大人可以随意处置,若事成,许某自会登门拜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