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非看向她:“谁要?”
“不知道啊,楼主知道,但楼主死了,保不齐就是逍咄罗,直接偷去,银子能省下不少,再杀了楼主,死无对证。”
“不可能……我妹妹说,张缘清不知道是谁拿了金枫露,逍咄罗没有杀他的必要,鬼市留存对他们有利,鬼市能悄无声息地私运火药入京,还能替他们背起所有罪名,所以张楼主的死,逍咄罗大约也是始料未及。”
“那就是周铎,他让楼主吩咐我炼毒,毒不见了,他怕出事遭人发现查到他身上,派人灭口。”
许知非摇头:“六娘,那天晚上,那些人,像是冲着许云洲来的,你当时在场,就没发现楼主是怎么死的吗?”
郢六娘低下头:“我顾着打架,没看见……是我没护好楼主……”
“别多想,我只是一问,要是他们有意让你看不见,你再如何也没用,难不成搭上自己的性命?”
“搭上我的性命又如何?楼主收留了我,教我如何在这世上存活,若搭上性命他便能活过来,我也愿意搭上性命,只在如今是不能的,我便要为他报仇。”
郢六娘把手里那个粗陶盏敲在桌面上,几个旁桌吃烧饼的看了过来,眼神锋利,是跟着周铎车马的那几个仆从和护卫,只是不知何时换了粗衣便装。
许知非即刻拉起她朝着人最多的地方挤过去:“别回头。”
郢六娘一惊,没有反抗,一面走,一面看着许知非的侧脸,眼中含情:“坊主若不嫌弃,可否留我在春风酒幡做事,当牛做马都可以。”
许知非听见了,那语气不对,像在撒娇,她回头,见她红着脸,心里咯噔一下,不由得结巴起来:“那……那个……我酒坊里……里……人……人手……够……够了,怕……委屈……委屈了你,”她说着,又想到了说辞,眼睛一亮,“改日,让许云洲帮你巡个去处吧,他关系硬,知道得多,达官贵人家里的好差事比我这可强多了,跟个好人,说不定还能寻个好人家做女主子。”
“坊主不是好人?”郢六娘忽然刹住脚,看样子对这话很是不满,满脸怨怼。
许知非经她一拽,险些往后跌下去,转身站稳,不知怎么解释,最终叹了口气,决绝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总之我酒坊里留不得你,你说什么也没用,我也不想耽误你,话就是这么明白给你说了。”
“坊主看不上我?嫌我出身微贱?”郢六娘眼里蓄起泪来。
许知非噎住,左右看了看,已经有人投来了准备看热闹的目光,她又急又尴尬,正手足无措,忽然想起许云洲那句话:“……区区一个断袖的名声,我消受得起。”
她沉了口气,正色道:“实话告诉你,我喜欢男的。”
几个路过的汉子一齐看向她,个个震惊又好奇,继而相互看了一眼,凑在一起一边慢走一边交头接耳。
“诶,听见了吗?”
“听见了听见了,那是谁啊?穿得还不错,怎是个不正常的?”
“诶,别瞎说,小心招事儿。”
“哎呀,都正常,人喜欢什么就喜欢什么,不害人就不算事儿不是?咱们看个热闹,少掺和,我是看那男的眼熟,在哪见过来着?”
他们又回头来看,其中一个双眼一亮:“春风酒坊那个小坊主!”他压低了声音,压不住脸上的震惊。
许知非皱了眉头,抬眼看过去,几个男的立马转过身去,假装在看街上的店铺招牌还是屋顶。
“你……你不会跟许云洲……”郢六娘的表情像吃了很难吃的东西,味道往脑壳里钻但吐不出来,“你们……你们……”
许知非抬手示意她打住:“你别乱想,我们就是拜把子的兄弟关系,只是正好投缘又有生意可图,总之我对你没意思,这案子你愿意跟我查就一块儿查,若不愿意,我自己摸索着来就行。”
人群里传来一阵骚动,隐约听见有呵斥声,两人同时退到一边,蹲在一堆箩筐后面藏身。
刚才邻桌的五六个布衣汉子凶神恶煞,推开人群一路走来,像在找人。
“那一男一女去哪了?”
“人这么多,路不通道不畅,能走多远?快,分头找!”
许知非攥着身后拖地的衣摆,拉起郢六娘退进身后拐角:“他们是周铎的人,那个发号施令的一定会回去报信,跟着他,大概就能找到许云洲。”
“你刚刚是说,周铎要杀许云洲?”
许知非脚步一停:“我是说那些闯入地宫的是冲许云洲来的,但他们要真是周铎的人……”
原身的记忆里,她查到了周铎是许文谦的同门师兄,要是他督造违禁毒剂,那许文谦就一定知道,但他们是不和的,那那些人就很可能是因为她才要杀许云洲,而张缘清也是因她而死。
那天她这样想着,看见不远处那个护卫跑进了巷尾的一间废宅,残了一半的脚店酒招像块破布一样挂在墙头。
许知非大步跟上,在墙边放轻了脚步:“我们要想办法偷偷溜进去。”
郢六娘拉了一下她的衣袖:“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