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松口气，拉过书桌前的椅子给林旭嘉坐下，烟灰缸也默契送到面前。林旭嘉不接，而是将手里的本子和笔丢到桌上，直接在烟灰缸上弹了弹烟灰，揶揄道：“而且我一个大男人，别人就算看见了也是骂我变态。你倒好，反而担心我吃亏？”

不不不！别人对外裸露是不折不扣的变态暴露狂，看的人长针眼。但你被看到百分百绝对是你和我吃亏！别人怎能跟你比？

周宇锡在心里吐槽，看到桌上刚扔下的本子，忍不住打开台灯。本子上是一个男人俯身入睡的画面。因为没开灯，画得并不清晰，没有具体五官。

没有眼睛，没有眉毛，甚至连鼻梁的轮廓都只是一道虚虚的弧。

可他知道那是自己。歪向一侧的头颅的角度，肩膀沉进枕头里的塌陷，搭在腹前、手指微微蜷曲的左手，都抓住了那些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关键细节。比如他睡觉时下巴会不自觉地往前送，比如他的锁骨在侧躺时比站着时更明显。

他想起之前徐萱提过的小秘密。林董看似铜墙铁壁异常强大，可只要是人，谁也做不到真正无敌。徐萱说林董失眠时，就会整宿整宿地画画，一直画到累得睡着。

刚听到的周宇锡一把拍在桌上，紧张询问：“他整宿不睡觉，萱姐你怎么知道？”

万万没想到他第一反应是这个，徐萱笑得花枝乱颤、掩不住嘴，“我跟林董出差，早上醒来看到林董半夜不同时段陆续给我发了些消息，后来又在他房间看到桌上一大堆零零散散的画，自然知道。”

此时翻动本子，看到后面几页都是不同角度的自己，画了三、四张。

林旭嘉默默抽烟，安静地看着他看画的神色。

周宇锡忍不住伸手碰了一下纸面。笔迹已干，摸不到任何痕迹。画里的人还在睡，呼吸平稳，无知无觉。而他醒着坐在这里，捧着这些画，忽然觉得画里面的那个自己，比拿着画的这个更特别一些。

那是林旭嘉眼里的自己。

本子是普普通通的记事本，笔也是再普通不过的中性笔，可经过了林旭嘉的手，便再不普通，包括他自己。

他把本子合起，小心塞进书架上，没再跟桌上的书册丢在一起。

林旭嘉什么都没说，好似他的任何举动都合情合理。

烟盒就在桌上，周宇锡顺手点上一根。房间里唯一的椅子让给林旭嘉坐了，可他牛高马大，随意在书桌边缘坐下，高度居然刚刚好。

没了昂贵衣装点缀，林旭嘉骨子里的清贵雅致却从来无须靠其他外物装裱。笔挺的腰背和优雅的动作，一抬手一投足，任何角度都如诗如画，令人着迷。

因为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优雅的代名词。

宛如优美瓷器的脖子，粉嫩欲滴的薄唇，纤细柔韧的腰肢，直挺修长的腿，叠加上新鲜出炉的青红伤痕，令周宇锡越看越心驰神往，越看越拔不出眼睛，心跳激昂。眼看又要仰头高歌，为了遮掩，他装模作样地从桌上拿起一沓文件递给林旭嘉，道：“正好，帮我看看这玩意儿。”

林旭嘉疑惑翻开，才发现是一份装修设计图。

“店铺设计图？给我看这个做什么？”

“你以前不是设计师吗？装修公司的方案改了好几版了还是不满意，帮我想想！”

林旭嘉哭笑不得：“周宇锡，我是展示设计师，不是室内设计师。店铺设计我不懂。”

“有什么区别？”愚昧无知的孩子反问。

“……”

林旭嘉现在感觉不仅身子疼，脑袋也嗡嗡作疼。

“至少都是美术类啊！”周宇锡满不在乎地催促：“我是真着急，你快帮我研究一下！”

林旭嘉：“……”

超无语，又不知该如何跟外行人解释。用夹烟的手抓了抓柔软头发，他无奈捧起那沓方案开始细看。

翻了几页，他有所察觉：“你换了风格？”

“嗯。”周宇锡深吸一口手中的烟，烟头顿时猩红盛亮。赤色星芒闪烁，灼灼刺目，似要将肺部烧穿般炽烈。“以前是我想错了，老想走时尚新奇的路线，吸引更多年轻人来。可周记毕竟是老字号，就应该坚持传统风格，否则几十年的老客户难以接受。传统不代表不能焕发生机，关键是如何将新旧审美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