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爽结束两回合，简若勋终于放开被他玩弄到站不稳的女人，点了一根普通香烟衔进嘴里。随着烟雾腾起，他抬了抬眉，看向紧密依偎却什么都不做的二人，忍不住调侃：“林董今晚没性致？”

林旭嘉看出他终于准备谈正事了，于是将手中抽一半的香烟递到周宇锡口中，扬起随和笑意：“夜晚不是还很长吗？不急一时。”

简若勋衣衫不整,凝视二人片刻，收起一整晚荒淫好色的表情，眼神稍稍恢复几分清醒，俯身凑前，低声道：“林董，坦白讲，不是我不帮你，你们曜辰那几只老王八早就找我家老爷子谈好条件了。他们愿意让利合作，平白给咱们送钱，没理由不答应啊！我们家老爷子更是巴不得你们狗咬狗，自己内斗两败俱伤，好坐收渔翁之利。”

他用夹着烟的手指搔了搔耳朵，咂咂嘴，续道：“你给曜辰挣了这么多钱，他们还要想方设法将你赶走，看来真的非常怕你啊！以前的曜辰是有几分狠劲儿，可随着你家老头子去世，全结束了。现在这群龟孙子已经跟不上时代，也早没了当初的野性，只想抱守现有的资产养老。你却搞出一堆他们完全不懂的新产业，做得有声有色，他们又没本事参与进去。于是演变成你越有本事能赚钱，他们越害怕有朝一日会被抛弃，什么都不剩。况且你还洁癖严重，严管严抓，不允许任何肮脏交易。呵呵，这不相当于断了他们现今的主要财路嘛，自然想将你除之而后快！”

寥寥数语让周宇锡无比震惊，也终于明白了这场荒淫丑陋派对的真意。

搂着他的人依然静如止水，悠然道：“那就是没得谈了？”

“我倒是想帮你，但我不能公然违逆我家老爷子啊？这样吧，我说的话虽然不算数，但我签的字，下面的还算认。我最多以特殊缘由帮你延期两个月。你抓紧时间想办法，尽快上市也好，拉新投资也行。如果你有物色好的目标，我也可以给你搭线。只能帮你这么多了！”

“行吧。”林旭嘉面上始终波澜不兴，静得连一缕风都没有。

“等等！”那人随手拿起桌上火机把玩，抓了抓自己脑袋上的乱发，整一副吊儿郎当模样。

“多送你个消息，算是我的示好。新悦那两个自首的财务，确实是挪用公款也确实亏光了，但他们家人的账户最近突然多了一大笔钱，哪儿来的大家心知肚明！估计是你做事太缜密，要抓你漏洞太难，他们才出此下策。他们固然是群废物，但毕竟在这地头盘踞了几十年，与他们存有利益瓜葛的人多不胜数。你回国不过几年，论人脉必然处于下风。你自然是不屑于这些下作伎俩，但有些人为了害你可以毫无底线。以循规蹈矩的阳谋跟一群阴谋诡计无下限的小人斗，吃亏的只会是你自己！话说回来，可别赖我哈，我也是出了这事儿才去查的，若早知道我肯定提醒你！”

话至此便差不多了，林旭嘉起身道：“谢了。你们慢慢玩，我先走了。”乖乖挨着他的周宇锡赶紧也蹭地跟着起身。

“林董。”

林旭嘉回头，看到沙发上的简若勋盯着自己挑起嘴角，手中仍“哒哒”把玩着打火机。这人衣不附体，头发凌乱，肩膀有数道被女人抓出的红痕，身上还沾染了不明的浊液，完全就是一副骄奢淫逸富二代形象。可眼神深处藏着一丝锐利，隐在昏暗又烟雾浓郁的包厢中，不甚清晰。只听到情欲过后略带沙哑的轻笑声在浓稠的烟雾里散开，有种鬼魅幻境般的不真实感。

“我家老爷子看不起我，整天骂我是废柴、变态，你们曜辰那群老王八也看不起你。可我倒觉得跟你挺合得来，你那种强硬霸道的冒险作风也很对我胃口！若你能顺利度过此劫，咱们不妨合作一下，我有预感应该会不错。”

林旭嘉侧目望着他，目光平淡通透，不置可否。他转头跟店员吩咐当晚费用记在他账上，便默然走出包厢。周宇锡紧随其后。

出了夜总会大门，裹着冰凉寒意的夜风扑面而来，一下子吹散了两人身上沾染的浊气。

林旭嘉随手将签好的文件朝后丢去，头也不回地道：“给徐萱。”

说话同时，手机收到一条新讯息，上面显示：林董，刘董沈董找我们IT部暗中查您的邮件和工作讯息，还挑明了说必须找出“问题”。怎么办？

他随手敲击出回复：按我之前准备的给他们，戏演足。

察觉到身后的动静，他侧头瞥了一眼立在后面正瞪着他荧幕的人，并不急于收起手机，毫不避讳任由周宇锡看。

“林旭嘉，你处境这么糟糕吗？”

被询问的人低头点了根烟，若无其事地道：“跟你没关系。文件赶紧送给徐萱，不用跟着我了。”

保镖拉开车门，林旭嘉没再看他，准备上车。

可背后突然冒出一股反向力道，将刚要踏上车的人朝后猛地拉进一个怀抱，死死用力环住。周宇锡抱得很紧，勒得林旭嘉腰腹微微发疼。

“周宇锡，松手。”

背后的人听到了，并没有放开，反而环抱得更紧。林旭嘉感觉到紧贴着自己背脊的身躯在微微颤抖，仿佛陷入某种深度惶恐的动物，害怕稍一放松，怀里的人就会消失不见，再也寻不回来。

夜色苍凉，深秋的寒意攀住肌肤表面盘旋，一寸寸穿透皮肉，渗入心肺。

两人紧密相挨的腰背，却灼热到几乎沸腾。

周宇锡没想到时隔一年，同样的秋天，再次感受到当初离开别墅时那抹近乎绝望的寂寥。

他以为自己结束了卖身合同，以平等姿态走到了林旭嘉身边朝夕相处，也还清了债务，该是有资格靠近这个男人。

可原来，从头到尾，什么都没改变。

依然被浓郁沉重的不甘所围困。

当初他遇到危机时，是林旭嘉解救了他。可当林旭嘉陷于危机，他却无能为力一筹莫展，无法提供任何有效帮助。两千万对他来说已是天文数字，几十亿的款项于他而言，无疑是飞出银河系的外星金额。脑海中不断浮现董事会上一众人的嘴脸，可他连到底是谁在害林旭嘉都分辨不出！无论财产、人脉、能力，林旭嘉都比他强太多。连林旭嘉都头疼的状况，他又能做什么呢？

“林旭嘉。”

他更用力地收紧双臂。明明人已经被自己牢牢圈住了，就在自己怀里，可仍止不住心头爆裂喷涌的恐惧。

没错，林旭嘉是拥有许多人人希冀、趋之若鹜的东西。

拥有精致夺目的美貌，穿着昂贵的名牌服装，坐于高高在上的董事长位置，住在豪华的别墅大屋，手握他人生杀大权，享有普通人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财富。

可他的存在感却出奇地低。

立于斑斓夜色下，他的背影是近乎透明的虚幻缥缈。

仿佛随时会被夜风带走，被月光带走，被寒意带走，被黑暗带走，又或者无任何缘由，自己就无声消散，再无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