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多,其他人都已陆续离开,周宇锡还静静望着董办室的灯光。
他本打算等林旭嘉离开时偷偷跟上去。可林旭嘉居然一直没走,办公室里也悄无声息,他唯有从默默等待改为主动敲门。
“进来。”
开门后,意外发现这人根本没在办公,而是仰头靠在椅背上,安静抽着烟。
这很反常。林旭嘉虽然有烟瘾,但洁癖更重,平日都去吸烟区抽烟。今日也不知道抽了多少,满室浓郁的烟味呛得人喉咙发紧,烟灰缸里塞满了长长短短的烟头。
见到是他,林旭嘉扬起一抹笑意,温和道:“你不是逢周三周五晚上去散打俱乐部吗?我以为你早走了。”
周宇锡有些意外,没想到林旭嘉对他的行程作息如此清楚。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林旭嘉,翎光映界的事……”
“已经传开了,热搜挂了一下午,评论区彻底沦陷。廖总也已收到传唤,明日会和翎光的财务一起去接受调查。”
想到林旭嘉一直以来为翎光的上市心力交瘁,还要经常跟那些拖后腿的家伙周旋,逆风而行,却换来如此境地,周宇锡只觉得从指尖到心脏都泛着寒意。相较之下,林旭嘉看起来反而比他平静许多。
如果仅是一个对赌协议还不至于如此紧张。可本就有许多人想将他拉下来,岂会放过此等千载难逢的机会?落井下石、趁火打劫乃人性中无师自通的伎俩,定会借机将脏水都泼上来,非要逼得林旭嘉独力承担下所有责任。
“林旭嘉,你肯定还有其他后招吧,不会毫无办法。”
抽烟的人侧头瞟向他,浅润微笑犹如夜幕下微凉的风:“是有一个不算办法的办法。”
“什么办法?”
“短时间内找到新的投资人,承担下对赌的回购款,愿意将上市期限延长至此案水落石出恢复清白之后。”
周宇锡的目光沉了沉,低声问:“在翎光处于舆论一面倒的叫骂中、财务可能有问题的现在?”
“对。”
“如果找不到呢?”
“大概会要求我让出董事长位置,转卖部分股权用来承担对赌失败造成的损失。”
周宇锡盯着他,半晌没说话。窗外雨声如瀑,林旭嘉手中的半截烟蒂在雾气中亮着微弱的红光,苟延残喘。
看到他脸色逐渐苍白,林旭嘉反而轻笑起来,安慰道:“别紧张,不会影响到你。就算我做不了这个董事长,甚至丢了董事的位置,也有办法让其他人碰不到你。”
谁说他在意这个了!
他知道,林旭嘉表面是在夺权,实则是在改变曜辰。这间企业就像一条根茎腐烂的巨树,曾经辉煌,可现在已经从上至下被各种蛀虫腐蚀一空,继续下去终将走向毁灭。林旭嘉想改变这一切,摒弃所有陋习,重用真正有实力的人才,走出不一样的路,企图让腐烂的残骸重新焕新机。
可那些手握钱权的人,只顾着自己的眼前利益,完全不考虑曜辰的未来。
他们想踢走林旭嘉,并非源于彼此追求的理想有所不同,仅仅是为了自己能多搜刮一些资本罢了。
“你回去吧。”林旭嘉挥挥夹着烟的手,心平气和地道:“别瞎担心了,我一会儿也走。”
周宇锡嘴唇动了动,没说话。他心生不舍,有些迟疑,但终还是怀着不甘与无奈开门出去了。现阶段的他什么筹码都没有,即便说出口,又能给林旭嘉提供什么帮助呢?
留在室内的人闭上眼,深吸一口手中乌黑的毒素。
这次事件并非偶然。
前思后想,很快便明白这是一个局,而且是憋了很久的局。新悦是很好的企业,董事长和总裁都是有抱负的年轻人,不会干出这种百害而无一利的愚蠢行径。那两名财务人员显然有猫腻,偏偏挑选最关键的此时去自首,意图很明显。
目标根本不是新悦,而是翎光,是他林旭嘉。
怪他没料到这帮人无耻的程度,不惜损害曜辰的名声和利益,也非要将他赶出局。
问题是,即便他能承受得起损失,跟着他的常凡徐萱樊冶婷廖莹雪他们承受得起吗?好不容易迈出的那一点点改变也会半途而废,最终付诸东流……
浅灰色的烟在室内弥漫,汇聚不散,逐渐将办公室里的身影彻底吞没。
后续数日,林旭嘉跟没事人一般如常工作,和常凡、翎光映界的人一起积极组织应对策略,控制舆论,推动翎光的业务继续照常开展,正常到周宇锡觉得很不正常。换做是他,实在没有信心还能保持冷静地处理事务。
不仅他,董秘部其他人也都忧心忡忡,又无能为力。
“要不然我们去求投资方顺延期限?”
几人坐在饭堂里面对着美味的午餐,却全都脸色阴郁没心情用餐。殷博瀚破罐子破摔:“这属于不可抗力的特殊情况吧?我们可以尝试争取一下。”
“你疯了?”肖明硕敲了他脑袋一记,语气里携着愤慨:“这分明就是有人下套整林董,矛盾就在我们曜辰内部,你说人家能将这当作不可抗力吗?”
正说着,桌上手机响起。第一次见到肖明硕对未婚妻如此不耐烦,敷衍道:“我们在忙,现在真没空跟你聊!回头再说啊,乖!”两句话就把电话挂了。
四个人八只眼睛互相对视,谁也没好办法。几十亿的投资款,这么大的影视公司,历时三年的投资对赌协议,不是他们四个普通社畜所能影响。
殷博瀚扁起嘴,消极道:“如果林董不做董事长了,谁会成为下任董事长?我可不想给奇奇怪怪的人做特助。”
“奇奇怪怪都算好了,就怕是好色的刘董……”
“要不转去做总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