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此韩煜一喜,直明来意:“这不是听姑母去了秦府,想向您打听一个人。”
韩氏故意轻道:“哦?”荡停下椅身,意味深长地开口:“说说看,你要打听谁?”
韩煜不耐其烦:“从安庆回京来的秦三姑娘,此次下南,一见如故……”说到此处又觉得不妥帖,换言道:“此女子当真世间罕见,有谋断,有情义,更心怀天下,是盛京独一无二的女郎。”
韩氏连搁茶的动作都滞住,掀开眼睫来,定定地望去男子眸光盛满亮光,久久不息。轻笑了声,别开眼来,回忆着道:
“秦三姑娘啊!确实碰上了,不过你,是安了什么心思?”
她要问个分明,韩煜想了半会,扬眉说得情深义切:“侄子心意她,是那种挠心的,行思坐也思,若有幸,当是上天眷顾。”
也不过只一面,韩氏不是太明白,见着满面春心荡漾的男子,她纵使有心也难下驳出话来。细想来,那秦三姑娘当真绝非常人,心绝非放在儿女情长上,至少在她看来不是。
那幅丹青画轴,把她的野心拱在她跟前,不加掩饰的,甚至直露的。
她透过那身影隐约看过另个影子,眸光幽然,划过震惊,掩过对那人思念的悲怆,再敛下长睫,藏尽满身的伤痕和懦弱。
永兴一十年的冬夜太冷了,那人早带着所有珍惜的抽身走得洒脱,了无痕迹,更薄情寡性。
韩氏蓦然出声:“纵使你和那姑娘真能走了一程,而你也只是迈开一步,你父亲,大姑母是一座山又一座山。”
将筵席操办的有条不紊,行止间也是落落大方,不逊京城贵女,只不过有些莽撞和急迫,到底将人的冷气挒了去,带了刚柔。
太师椅上 传来一阵窸窣声,又再一阵风吹静,声音快揉进暖阳里,莫名心宽如海:“这世上极少有心想事成的,可姑母希望你是。”
韩煜轻笑:“难为我的亲姑母的心意了,谢了!”
“你怎么想?”
花娘话意里带着挑意,她确实没想过秦宁佑会把自己的姻缘算进去,不过也是她会省心思做出来的事。
“当真要乘荣安伯府的东风?”
“阿芝留下的线索,那批绢布整个盛京只有一绣堂,那便是荣安伯府韩夫人名下的尚缕阁,芩壶锦是我手里最后的线索,断不了也不能断。”
息兰和京羽挨家挨户拜访,好不容易寻着源处,她便来到花娘这来。
花娘闻此眉紧蹙起,“尚缕阁?可不是简单的民间绣坊,宫里顶尖的绣娘隔些年要从这里挑选进针绣局,你可知何娘?”
对上秦宁佑的眼,一字一句道:“就是从尚缕阁层层选拔出来的!”
电光火石间,王传真口中的何娘,最后出事前来过王氏府邸。她有意透漏的图案,是否发出某种讯号。
秦宁佑心一紧,鲜见的急:“何娘,很重要!”
花娘点头,她即刻派人去寻消息,可她担忧是别的,“你何故如此急,明明时间还长,可从长计议。”
她没必要把自己卷进党争,归京也不该是困着她的桎梏,纵使她有远见卓识,也不该如此次次铤而走险,武将尚置之死地而后生,官海文官急流勇退,她不过尘世间的一粟,于天地间何不渺小。
赏花宴就对荣安伯府下的棋,太冒险了,太激进了。
“只有这个法子才能让韩婕妤找上我,太多人命丧无辜,岂能旁观无波澜。”
秦宁佑反握住花娘的手,缓着语气,安抚着眼前人。
“时间确实很长,可留给我的没有太多。”
她要留下她想留下来的人,不然这一路走来,连衣袖沾尘都净整,一空二白。
宫里依旧如故,人来人往,可对于岑矜来说说了活气,每每倚着沐阳,她总会想起塞外的曦光,没有弯弯绕绕,也没有遮着的勾角,直拢着身子,暖乎乎不时刻衔着不安。
可她的胞弟不同,好像他天生为着晋安侯府的荣耀而生,北荒南僻,战场官场,他总能游刃有余奔赴脱身。可也是他担心点,他从未为着自己考虑着,一颗心摇摆不定,唯一的还有滔天深仇。
可如今那个契机出现了,他却默默无闻,像极了姜太公钓鱼,岑矜却替他着急起来了。
岑韫今日一身暗红色锦衣,锦云金丝镶衣襟和摆袖,腰身紧拢,扣着宫牌,周身笼罩着俊肃。靠在躺椅里,懒散地勾着脑后,狭长的黑眸定定望着窗棂外,半阖着眼睛,似落未落岩角上的嫩绿,枯黄一页。
岑矜吸了口气,别过来脸,手里捻着布绢揩擦着剑刃,像是家常话的口吻:“几日后宫里的赏花宴想来吗?”
“不想。”
岑韫从躺椅里起身,拢了拢长宽袖,兀自就要抽身离开。
岑矜朝着背影喊了句:“秦府的姑娘在应邀名单之列,”顿了顿补充着,“行三。”
果然那背影僵持一瞬,岑矜眯眼抓住。不等岑韫的质问,岑矜继续出声,带着点苦口婆心,“韩婕妤有意婚配,阿韫,上点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