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开左肩上的衣衫,视线直落伤口,箭弩生生直贯穿过身,虽离心肺几寸远,吊着最后一口气。
不过也是不大的女娃娃,单薄的脊背难捱得上下轻微起伏。
目光又滑回箭伤,微弱火光下,模糊血肉泛着青紫。
廖嬷嬷也是眼皮一跳,端过今日刚煎的麻沸散,单手抬起女子下颌,灌进汤药。
净手准备先从后背取箭弩。
秦宁佑是被痛醒的,半阖着眼皮,紧攥着掌心艰难地侧举起手。
廖嬷嬷刚开始以为对方后怕,轻声宽慰着对方,手中的动作不止,在那只手快碰到她身上时,箭矢一下子从身子里抽离。
那只手又脱力地从半空落下,药效慢慢上来,龛动着双唇,艰难地,直到眼角沁出泪珠沁入血痕,无力地。
就当秦宁佑彻底意识混沌前,屏风突然出现黑影,不知哪来的力气,唇瓣翁张:“文……林……”
而后重重闭上双眼。
廖嬷嬷没回头,只吩咐,“给她喂下去!”
阿唔上前,很快见到碗底的药渣。
廖嬷嬷那边才烧完器具,伏手到女子伤口开始割肉、放毒,阿唔在旁边打着下手,男人跑屋里屋外换盥盆里的血水。
包扎完伤口,人安置在屋内床榻上,当夜又发起低烧。
阿唔就守着她身边,廖嬷嬷劝过多次,可他偏听不进去半点,就趴在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人,生怕人再出点错。
廖嬷嬷掩过门,抱手转身便见男人挠着头上来,气正好没地方撒,“你能不能干些靠的住的事,少爷胡闹,你也跟缺心眼一样……”
那男人忽然挺胸反驳:“你还说我呢?你不也救了人家,都说的好听,你不也没撒手,再说你没听小主子说,谁敢拦他就剁了谁的脑袋!”
“啊——”
那妇人不管对方哀嚎,直接提着那人耳朵往后庖厨走。
屋里阿唔小心地捻好被衾,又坐回床旁。
夜很安静,床榻上的人也很静,阒寂的空气里的呼吸也很轻。
她不是一直想知道他是谁吗?
阿唔不知道此刻算好时机吗?
扯起唇角,声音极缓:“我是前朝大罪臣的遗孤,我过去真的有个阿姐,不过我那时候太小了,连她脸都没记着,”
话突然顿了顿,生怕眼前人不喜,话锋一转。
“不过我现在也有阿姐了!”
“所以阿姐你快点醒来!”
说完阿唔撑着下巴,侧眸望过窗外高空,剪影绰绰,圆月从乌云堆里游出,给枯枝撒了串串银珠。
黑夜里传来的嗓音低哑:“阿姐,我姓周名骛,字熹?!”
不知过了多久,床榻传来一声支吾,周骛侧耳,多少遍才听清唤的名字。
文林姐?
周骛突然想到不久之前,唤的也是文林。
还在想文林姐也在府衙吗?
恰好右臂滑到床檐外,掌心紧捏的坠子砸到他的脚边,发出“嘭嗵”一声响,在地面滚了几圈。
周骛起身拿起,在手里转了几圈,很快找到机关纽扣,“咔嚓”声一张纸条出现在眼底。
摊开却是片空白,周骛踱步到窗口的烛台旁,将纸张照在烛焰上转了转,很快印出黑墨水。
眸光从上扫到下,琥珀色眸子覆上黑黯的雾,轻扯起唇角,侃声自语,“阿姐,哪里要绕那么大的圈!”
自蔡文林假扮秦宁佑进姜府被安置西厢房,为了少露出马脚,对外称病足不出户三天三夜。
同样始那晚和秦宁佑断了联系直到如今。
刚开始心头堆着心事的是抱竹和息兰两人,蔡文林站出很快稳住两人。
可现在蔡文林竟也出现迷茫,以往大小事都是宁佑打理妥当,而她们只需要循着指令跑东走西。
秦宁佑不止交代过她,做生意,外面风声越是鹤唳,越要冷静。
蔡文林边安抚息兰和抱竹两人,边整理这些天在姜府的眼睛看到的事。
渭洲城里混迹进西荻人,欲使官民离心,是账本起得源,她得负责到底。
蔡文林突然想到,迈步到窗口,伸手拨开缝隙,看着姜府后院里灯火通明,门侍半个时辰便换批次,果然如所料,今夜加派不止一队人手。
这哪是寻常换守,明明就是监守。
米价抬高,若不是有人刻意不作为,民闹何故从西街殃及到东街。
府衙不断武压,当地父母官缩在着府里赚收盆满钵盈,吸着一地方老百姓的血。
姜府焉能不是背后刽子手。
突然眼帘里撞进一堆人,蔡文林吓得缩回手,脚往后退开好几步。
息兰和抱竹赶忙上前扶住对方摇摇欲坠的身子,息兰眉头一皱,狐疑出声:“文林姐,你看到什么了?”
“笃、笃、笃……”
没等蔡文林回应,几日不见人烟的西厢房,就这么在静夜里,响起接连不断的催命的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