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静然,两人间空气流加速流动,风雪卷起襟带飘动,就这么意外熄了战火。
秦宁佑同样学着对方刚开始的口吻,“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
又是几日,算时间蔡文林到北疆的时间该到了,撑着下巴趴在软桌上小憩,窗口枝头上白信鸽不断扑棱着翅膀。
秦宁佑这才睁开惺忪的双眼,侧过头来,伸出手臂。白鸽落在袖口上,还刻意地抖了抖翅膀。
毫无疑问被拍了几下脑袋,秦宁佑取了信筏,扔了桌上的几块果肉,白鸽立马挪到角落埋头啄食。
正巧息兰托着羹汤进屋来,便见小姐聚精会神地摊开字条,轻笑出声,“文林姐到北关了!”
秦宁佑只掀开檀炉往里一丢,从软榻上下来踱步到餐桌旁,告知消讯,“何止到了,那笔单也彻底谈下来了,估摸着时日也应返程了!”
息兰边盛蛊汤边惊喜出声,“太好了!”
秦宁佑接过对方递来的银耳羹稍尝一口,无意开口:“怎么近日不见抱竹那丫头?”
不提到着也罢,一提到息兰也是脑袋大,拖着腔调,“小姐还记得前些日子去怡锦阁,有个小乞跟着马车一路到了崔府门口!”
“夜晚挑我们睡着的点缩在门槛旁,白日我们醒来便窜进街流里,反正摸不着身影,如此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谁知那小乞昨天早上直接倒在崔府门口,小姐这些天一直在忙着沿海货单没闭眼,好容易休憩,老夫人便让我们先安顿好那小乞,等你闲下来了再说!”
息兰语调越说越激昂,“可哪想自从那小孩醒了,是搞得后院鸡犬不宁,就像泼猴一样,东蹿西跳,老夫人心软,我们也任由他去!”
“带我去看吧!”
秦宁佑端下汤勺,起身要往后院赶,望了眼桌上的羹汤,又问:“灶厨里还有羹汤吗?”
息兰点头,“老夫人今早就出门到郊外驿站接客,所以还多些!”
秦宁佑理了理衣袖,没过多纠结,薄唇轻言,“也捎带上吧!想来那小孩闹得没吃!”
很快来到后院,只见侍从嘘嘘散散地围城一圈,一身褴褛衣衫的小孩穿梭在柴房里,楞是没让人碰上根汗毛。
侍从早已有些气喘吁吁,“你……黄毛小儿,咋和鱼一样乱躲!”
也有些人附和上哀怨几句,可不逮只怕这小乞放火烧了整个庖厨。
小乞也是汗如雨下,黑发黏糊地贴在脏兮兮的脸蛋上,一双明亮的桃花眼带着犀利见着眼前一群人,如潜在黑夜里奄奄一息仍有蓄势待发之力的狼崽。
童声稚嫩阴狠,“不然等着被你们这些腌|臜欺弄!”
侍从也是恍然而后笑成一团,渐地收起要抓人的气势,抬步都往后退好几里远,那小男孩也是愣住了,尽管也收起攻击的姿势,可没放下心防。
他想这些人最是会编制一些美好梦境引猎物入陷阱,最后破了信仰让人堕入深渊。
躲在在门后的抱竹也是急得跺脚,一想到刚刚有个门仆被这小乞差点咬掉一根指头,血淋淋的场景历历在目。
明明门侍也示了弱,可偏偏这小乞油盐不进,偏要掀了这个梁顶。
“抱竹!”
秦宁佑拍了拍对方后脊。
抱竹转身见来人,两眼放光,颤着抖的手紧紧抓住秦宁佑的衣袖,哽咽道:“小姐,你终于来了!”
顺着视线往围在中央的人望去,男孩浑身衣裳缝缝补补仍有新扯开的窟窿,秦宁佑顷刻心口一窒,青痕紫淤依稀散布在额头上,透亮的琥珀眸此刻尽是恐惧。
孤立无援是下意识跳出来感受。
从息兰手上拿过食盒,往小乞走去,侍从见来人是三小姐,纷纷让开路来。
小乞下意识绷紧神经,往后退了退,秦宁佑隔着距离蹲下身,望了眼些许狼藉的脸。掀开食盒端出羹汤,用汤勺小心地盛了一蛊。然后弯起眉盯着对方的眼睛,推到对方面前。
“咕噜——”两道对峙的视线先是小乞率先卸开,下意识难为情摸了摸干瘪瘪的肚子。
秦宁佑掠过小乞红到滴血的耳根,掩眉笑了声。小乞闻声立马抬头瞪了眼,秦宁佑喉咙一哽,不上不下,僵硬地牵扯着皮骨。
息兰见状情急喊道:“小姐,小……”心直接顺着口水重新吞咽了下去!
两丫鬟震惊地面面相觑。
那小乞似顺毛般上前蹲下身来,小手抱起碗凑到嘴边鼻子嗅了嗅,敛了一身刺,瞥了眼女子,察觉安全,立马埋头狼吞虎咽地往嘴里灌。
秦宁佑动了动指头,见着连汤勺都掷扔在地上,哭笑不得,下刻语气倏地冷彻下来,“不怕我下毒!”
明显小乞身形一顿,但紧接着“咕咕”继续往下灌,尽收秦宁佑眼底下,很快羹皿洗劫一空。
小乞放下汤勺,起身镇定又盘腿坐下,一副凛然赴死的模样,“早就受够了饱一顿饿一顿,反正我早就不想活了!”
“可是你的眼睛告诉你还想活!”
秦宁佑冷不防的一句直接凿开小乞心底的裂缝,小孩紧咬住下唇,死死地没睁开眼。
耳边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挲声,一点一点撕着小乞的神经,再睁开眼,一只温暖干净的手映出眼帘,只见快抚上他的额头。
小乞像察觉她的动作意思,连连后退,舌头直打结,依稀拼接起一个字,“脏……”
没给对方后仰的机会,秦宁佑直接摸上对方的额头。小乞心脏一紧,庆幸只是贴一贴,紧接着头上飘下轻描淡一句。
“你叫什么名字?”
小乞鬼使神差地吐了两个字,“阿唔。”
秦宁佑递出来手来,只轻笑,“你有点低烧,还有,”
“阿唔,你不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