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庆位于东南边陲,海关贸易要地。相比于水乡富饶渭洲,安庆倒显得与世隔绝,只是在人来往上说。
马车很快通过关卡,驶进安庆最有名金街,秦宁佑挪到车窗边,伸手掀开帘子,放眼望去,街头垂髫孩童追逐打闹,商铺琳琅,吆喝声响彻巷尾,人群摩肩接踵,好生活气。
秦宁佑惊叹出声,“外祖母,安庆竟变得如此热闹!”
荣嬷嬷和崔外祖母对视相笑,亦顺着对方的视线,见十里开外的拱桥,两年前开凿通内陆海运漕道,寻得商机,经济上行。
荣嬷嬷不禁感慨,“自早些年朝廷平定中原,安庆边陲之域到底偏僻荒芜,再加上民风粗犷一时难以施政策,搁置一边,何曾想如今占据优势,翻天覆地!”
前世这个时间点不久,徐家军退南寇,收覃塘岛,自此东南海岸安平,秦宁佑垂眸暗自思索,要是她更大胆拓展海外商贸,安庆便成了计划里的经脉要喉。
可是她抓不住朝廷政策响应风谲云诡,何况她行不了一点差错。
永兴三十年,农商并茂。
崔外祖母眼神示意荣嬷嬷点柱香,见着女孩渐渐黯淡下来的眸光,拢了拢衣袖,状似无意地开口,“怎么?有别的想法?”
秦宁佑也不隐瞒,“外祖母,您觉得渭洲怎么样?”
“渭洲?是个人杰地灵的好地方!”
没料想到自家外孙女这么野心,对上秦宁佑眸底闪烁的亮光,咽回原本的话,崔外祖母没忍心浇灭对方的热情,委婉提点道:
“但终究商阜起源悠久的地方,江南水乡,各枝盘根错节,想在那扎根,到底难了些,”伸手点了点对方的额头,扯起嘴角,“还有,槐姐儿,一口吃不成胖子!”
秦宁佑一下子脸垮了下来,烦躁地扯了扯长袖口,似泄气,抱臂恹恹地靠在马车上。
崔外祖母哭笑不得,“自古以来,从商者最忌燥,老身虽久不经世事,深谙树茂先固根,川流究通源,”
见着秦宁佑缓缓抬起头,和蔼地谆谆教诲:“淫者难成气候,静而水到渠成。”
秦宁佑摸了摸额头,怔了许久,才开口笑声道:“外祖母,阿槐谨遵教诲!”
马车轧轮咕噜声渐响街头巷尾,很快驶进街里头的崔氏府邸,荣嬷嬷提醒大家到达目的地,秦宁佑先跳下马车,环顾四周。
被高悬牌匾吸睛,秦宁佑不由地出神,恍然又侧过头,转身和荣嬷嬷一人搭住外祖母旁边,偶尔会听些家常话,就跨上门槛进门的功夫。
耳后忽闻,“小姐!”
秦宁佑霎时红了眼眶,侧头对上崔外祖母炯炯的眸色,带着宠溺的口吻,“去吧!”
秦宁佑提裙带着小跑奔向崔外祖母偷偷安排在身边的抱竹和息兰,同样两人换了便服的丫头抱着自家小姐泣不成声。
崔外祖母舒了口气,眉梢漾着雀跃,拍了拍荣嬷嬷搀扶的手,示意先进门。
荣嬷嬷颔首跨步,边道:“以后府里可热闹了!”
可崔外祖母不置可否,掀开眼来,“我看不然,这丫头有得闹腾呢!”
两人笑咯咯先后出声,踱步进府邸。
又是一月,盛京城成安伯府大公子与秦府秦大小姐喜结连理,街头巷尾行人络绎不绝,无不欢庆。
秦江瑶对镜贴红妆,红烛摇曳下,精致脸庞氤氲着红温血气,细长的眉宇衔着温和,秦江瑶迟疑地碰上耳畔的长坠。只一瞬,垂下手颓然地搭在腿上。
贴身服侍的小槿匆忙地递来檀木制匣盒,秦江瑶接过,略迟疑地推开,楸枝飞云金簪躺在中央。
秦江瑶整个人都怔住了,小槿再旁赶忙补充上,“是三小姐送来的!”
此簪是京城出了名的绣金铺镇店之宝,雕镂精细,坠的剔透明珠更是举无仅有,曦光打撒下,跃上秦江瑶的眼角处,晶莹而金砾,朦胧破碎。
嘴角呢喃,“阿槐,阿姐错了!”
接亲吉时已到,爆竹声响,秦江瑶在秦母引领下步穿庭院,捏着大女儿的冰疮般手,“嫁过去,莫要委屈了自己!”
一路垂头窃语声不止,夹着人潮高呼,秦江瑶只点头称应着对方,红盖子扑棱着长睫,反手握住秦母的手,只道:“母亲,阿槐来过!”
能感受到秦母一怔,但很快敛下情绪。
直到将新娘交接还给接亲人,秦母一路静默,很快接亲队伍往城东方向,隐于夕阳,就抱着臂杵在门槛看着空巷许久。
城西茶楼上,花娘抿了口茶水,端下茶盏掩了掩帷帽,纤指掠过白纱,若有所思地盯着眼前空座前的茶盏,盛着未凉透的青螺丝,只逗留半眼,拂袖而离。
盛京城半空扬撒着棉丝不断的细雨,带着雾气蒙蒙,岑韫沐着潮湿水汽,一路奔向晋安侯府西苑。
岑矜的贴身丫鬟向来不拦小世子,岑韫因而一路通顺到苑门口,而恰巧撞上推门而出的岑矜,见来人满是惊喜,“释憬!”
自从上次不欢而散的争论,岑韫从原本的挑日子归府到如今基本不过家门。岑韫还未弱冠之年,亲人不公,再受桎于偌大府邸,难免性子睚眦必报了些,可到底根源是他亲阿姊身上。
凉风习习,直灌进两人衣裳,彻凉,岑韫眉梢下弯,轻扬唇道:“阿姐,进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