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仙楼人潮涌动,珠楼垂下丝丝帘帐,迷人眼的红绸摇曳,卷来若有若无的脂粉香,似有似无。
两雕刻花纹镂空阶梯分自攀爬而至隔间的二楼,与富丽堂皇雅间的顶楼以其曲通,而底楼多的是文人骚客散金醉一刻春宵。
入目的是底层搭建的舞榭歌台,舞女成群,其中身姿最为窈窕,明眸皓齿,眉眸不时染出妩媚,引得四座不禁高呼,甚至不怀好意的吹嘘。
秦宁佑扫视了眼红台,没有丝毫情绪流露,移开目光越过楼上隔间,掷向盛京皆传的价值百金的雅间。
长廊间接连不断地勾肩搭背,谈笑风生,似沉溺不可脱离的清醒堕落。
身旁的息兰扯了下秦宁佑的衣袖,略显羞涩地耳语道:“公子,这醉仙楼好生有趣,下人端茶倒水竟意外和上那舞女们的歌乐!”
闻言秦宁佑抬眸深深地望向绣台中央,弯月眉上扬,意有所指地调侃:“她……可不是简单的舞妓。”
息兰垂头不解时,紧接着秦宁佑敛去笑容低语:“分头行动!”
息兰颔首往深厅内走去,背影渐失。秦宁佑提起锦衣服迈向正厅,爽朗响铃般地笑声接踵而来。
热情的老鸨朝秦宁佑迎来,搔首弄姿,于空气中摆弄着手中的锦帕,浓妆艳抹的胭脂味扑面而来:“这位客官,可是生面孔!”
秦宁佑顺上对方缠绕自己臂膀的双手的钱袋,游刃有余地传来浪荡男子的腔调:“妈妈,果真是好记性,不过这次爷来就为了玥玥!”
老鸨接过沉甸甸的钱袋,先是两眼放光,闻到翻牌名下刻面色却有难掩的为难:“这……”
见对方犹豫不决,秦宁佑咬牙从腰侧扯下,顺着递上百金钱袋,并握紧对方的双手,言语讨好:“还望妈妈通融!”
老鸨熟练地将沉甸甸的丝绸袋收进宽大衣拢中,双臂盛情地搀着秦宁佑往楼上引,拐弯抹角地说道:“贵客你可来得不正好,这玥儿早就被翻了牌,奴家也断不得坏上规矩。”
秦宁佑脸色骤变,显而易见地愠色,老鸨赶忙补救接言:“你看这梦儿如何?”
说着微抬下巴指向身着绿色绫罗纱裙的女子,与周围的人相比,显得极其娇小。
老鸨意料秦宁佑的反应,接着侃侃言道:“虽比不上玥玥的风情万种,但也细心惹人怜!您看……”
秦宁佑摆手,手足间无不透露不耐:“那就麻烦妈妈了!”
待人走远,秦宁佑胸腔收紧的气刹时松懈下来,停驻在隔间门口许久,轻推门而入。
红锦毯从门口铺至视觉尽头,沉香味的香薰于空气中弥漫,不时风扬起纱帐珠帘发出的“簌簌”声,似醉生梦死人间仙境。
避着人群早已躲进屋内的息兰,在茶桌前来回踱步,自见到自家小姐脸上的焦灼顷刻烟消云散:“公子!”
秦宁佑敛眸伸指竖在嘴角,屋内再恢复无声。屋外一步一响,铃铛声由远及近,直至门的开阖声响起落,女子一声惊呼哽于喉咙,昏晕倒在地上。
两人支着人安置在床榻上,散下叠叠珠帐,紧闭的屋门外忽掠过两个身影,秦宁佑向着息兰使了眼色,随后隐去雾纱后。
顿时息兰捏着嗓子娇作:“客官……”
隔房门口显现一袭红广纱裙的歌姬,面纱遮蔽半张面孔,颦笑间尽是妩媚,与装饰珠罗红衫绸缎相益彰,流转千华。
身侧跟着原本交际奉承的老鸨,此刻也显现出几分恭敬:“东家,奴家将贵客安置此处!”
花娘微微颔首,老鸨扶手作辑退下,默不作声于原地盯着屋内些许出神,正当转身而离时,鼻腔涌来浓郁花木香味,逐渐意识溃散。
再睁眼整个身子被束缚在梁柱上,微微抬起眉眸,迷茫地打量起四周,山水金丝楠木风屏露出白色锦袍的衣角。
花娘敛眸,脸色稍沉,语气明晃晃的笑嗤:“这便是小姐求人问事的态度?”
秦宁佑对称呼倒也不奇怪,此人能够在明场风月地用舞姬隐藏,自身这掩人耳目的计量也不过雕虫小技。
忽地抬起眼睫,琥珀色的双眼直勾勾盯着女子,笑容格外清浅,但花娘从目光中读出的是意味不明的探究。
“还不是东家防心太重,才用这下策来请您!”
瘫坐在红锦毯上的花娘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去,眼神仍紧紧地盯着对方,带着执拗:“你不怕人发现奴家不见,闯了你这隔间!”
秦宁佑脑袋稍稍一偏,带着戏谑意味:“难道这醉仙楼没了花娘,就上下运转不来了?”
黄昏渐笼罩天地,女孩沉寂眸子晕着点点柔和,金秋卷来的凉风袭过女孩的发梢,吹散开来寂寥气息。
花娘率先挫败地垮下脸来,气到颤抖:“哪家的女娃娃,这般厉害!”
秦宁佑举步上前俯身替花娘松绑,下刻纤长白皙的脖颈突然一阵寒意,发簪抵至命喉,此刻画面竟意外与前世记忆的重叠。
银光透过窗棂打撒在男子精致的眉骨,周遭充满杀戮,茶桌旁手持锋利的刀刃,直直抵于修长的脖颈,氤氲出点点血珠。
秦宁佑片刻失神,很快清醒下来。
花娘秀美轻挑,有些怔愣对方安定自若的神态:“你不会以为我不会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