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槛外铜盆摔地“嘭嗵”声划破庭院的寂寥,秦柏川赶忙拉开杉木门,徒留下的只有一滩清水在青石砖上极其突兀。
转头头急忙地对床榻上叮嘱:“阿槐,阿瑶已经唤了晚膳,你先歇着,我去看看阿瑶!”
点到为止,对着秦柏川弯眉亦如往日乖顺地点头,很快白色锦衣暗于矜安苑的一隅。
秦宁佑和着里衣披着白氅越过风屏来到茶桌旁,望着周围的富丽堂皇的装饰若有所思。
她已经慢慢接受脑海多出的记忆,若是预示,一切都犹为未晚!
息兰刚从厨房热了菜肴来到厢房,边拿下盘盘菜碟边惊喜道:“小姐,你可算醒了,你不知道夫人多喜,折腾着要来寻你,要不是大小姐拦着,指不定又要风寒!”
睫毛微颤,忍不住问道:“阿母,她……还好吗?”
息兰笑着回答:“夫人一时急火攻心昏倒了,现如今自然好好的!”
秦宁佑安心地点了点头,一时不语。
梦里阿姐被聘给了盛京的萧亲王府,而萧亲王是京城出了名的风流成性,妻妾如云,据说在此前已经死了几任正妻,亲王府的银库亏空,妾室更是侮辱欺压正妻。
原本还怨恨阿母对自己的漠不关心,其实分身乏术的阿母此刻只余疲倦,急火攻心下旧疾复发。
现如今已旁敲侧击过阿兄,她还要抱些薪柴来添添火,至于阿姐的婚事也必须成不了。
息兰在秦宁佑身侧侍奉着,瞧见自家小姐神不守魂舍地不断舀尝着百合莲藕羹,间隙时手持着汤勺在汤汁里搅动。
再望向三小姐不似往日灵动的瞳眸,加上白狐裘氅周身绕着温柔婉约,倒是脸颊旁带着未褪去稚气的婴儿肥给人平添些和气与喜庆。
这般稳重宁静气质不就是夫人日思夜盼着的大家闺秀,息兰很快地收回思绪,感慨道:“小姐当真是变了?”
“嗯?”秦宁佑身子微颤。
息兰走上前,从百合莲藕羹汤羹皿向碗里添汤汁,笑着说:“小姐以前最是碰不得甜掉牙的百合莲藕汤了,今日却意外多贪了几碗!”
秦宁佑顾盼着碗里掺了白色银耳,不知觉收紧手持汤勺的力度,语气掩着酸涩:“经历这么多事,难免嗜甜些!”
汤勺微拂汤汁面,瞬间荡起了片片涟漪,息兰年纪尚幼听不出弯弯绕绕,安静地侧侍于身侧。
“息兰,我乏了,桌上的都撤了吧!”息兰应声撤下菜肴,狐疑地望了眼都端坐在茶桌旁的小姐,掩门离开。
扶额的手内腕隐隐约约的露出刹那,片刻失神,缓缓地伸手撩开里衣的衣袖,白皙纤细的臂膀上是精致秀美的霜华图案,极致的深入骨髓血脉,垂眸陷入沉思。
此时此刻自己更确信那不仅仅是个简单的梦。
不久寂静的黑夜传来深深无助的叹息,秦宁佑懈气般地从床榻上起身,开门独自迈步到温塘桥上,阵阵的晚风拂过鬓角的发梢,昏昏沉沉的脑子得到片刻清醒。
“阿槐,你怎么还没有睡?”秦柏川刚从父亲的书房里出来,便瞧见秦宁佑站在温塘桥上。
秦宁佑弯唇宽慰对方:“有些许睡不着?”接着抬眸眺望黑空中悬挂的皓月问道:“阿兄,是很棘手吗?”
秦柏川缓过神来,不急不徐地解释不过一个时辰发生的事:“阿瑶和父亲吵了架,我原本以为只是大房从中作梗,现下看来父亲也是见风使舵舍了阿瑶……”
秦宁佑没有任何惊诧,轻挑秀眉,声线比暗夜来得还淡薄无情:“阿兄难道不知晓苟且懦弱护换来的荣华富贵,他会舍得?”
言语中无不是讽刺地嫌弃,以往是再怨愤,也只默不作声于父亲种种荒唐做派,也不似今夜毫不掩饰地揭露,静默许久,寒冷夜风倏地传来低哑地心疼声:“阿槐,这些年来苦了你了!”
话音落,四周万物瞬间静止下来。
秦宁佑身子瞬间怔愣,强装的坚毅瞬间支离破碎,苦涩印染心房,耳边不急不缓地传来:“外界传言我家妹妹优柔寡断,倒坏我家妹妹名声,你一向比阿瑶有主意,甚至聪惠果敢。”
顿下像是在回忆秦宁佑在府中行惊骇世俗,离经叛道的事的后果——罚抄书关禁闭,行家法跪祠堂,罚月俸背女诫……
“不然怎么吃那么多的亏,”骄傲的高亢语调忽地下沉,闷言:“看得出来,小阿槐变得不爱说话了,也有了藏心事……”
秦宁佑忽地对上阿兄满是笑颜的双目,似温柔的月光安抚心海,紧绷的神经松下,弯眉倾吐:“阿兄,阿槐不想待在矜安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