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记得那是新雪初春日。
“你们这府邸的位置属实不好些?”
“怎会,我倒觉得挺好的,不扎眼。”
对方的隐忍克制都捏紧于手指间,秦宁佑摇了摇头苦笑。
秦宁佑酝酿好情绪,憋出眼角的泪意,红染了眼眶,卷上衣摆,露出白皙手臂上斑斑驳驳的紫淤,连装扮成贴身婢女的童真在旁也看得是触目惊心。
然后对着尚在怔愣中的童真使了眼色,随后跃下马车跌跌撞撞地跨上台阶叩起张府大门,绝望地呼救:“张姐姐……”
童真看着瘫坐在门前的秦宁佑嘶哑般的声音,于雪地里泡沫般的破碎,后知后觉地跨上台阶赶忙虚揽着女子附和上:“夫人……”
门内响起杂乱无章的脚步声,直至到区别于众人杂乱的步伐与“嘎吱”地大门闸落下同时响起,素锦色衣摆率先入的视角,张锦澄赶忙蹲向前看着梨花似雨满面的女子。
习惯性地扯开对方的衣袖,纤细的臂膀上青紫纵横,假装的关心见不得一丝破绽:“韩瑞达,这个混账……”
若非知晓真相,她还真信了姐妹深情!
童真在内心倒数了十秒,恰准女子难以支撑地倒向张锦澄的怀里,曦光透过雪霰打散白芒与病态的脸融合,竟与雪景无违和。
思绪飘到京城西角落的茶馆里,围着茶桌的几人密谈着张府的位置结构。
“我有办法进到你们所说的书房,孤掌难鸣,我需要个贴身婢女。”
女子铿锵且坚定的声音传到每个人的耳中。
岑韫想到还是补充道:“我安排童真和你进去,只不过……之后怕是……”
温婉的声音回应:“无论是秦府还是张府这本身就是一场死局。”
目光扫过昏暗小屋每个饱具风霜的眉眼,渐渐地移向以为高挑的身子:“错了便错了,总有人要为错的付出代价。”
张府内弯曲小路交错,宅院里如旧的参天遮蔽的枯树,只不过坠了些洁白无暇梨花般的雪花。
张锦澄搀扶着秦宁佑到了院门口止步侧脸命令:“你们就在这门口候着吧!”
秦宁佑与侧身作辑的童真不着痕迹地交汇了眼神,被张锦澄搀扶着踏入院内。明明非初次踏入,此刻倒恍如隔世陌生到可怕。
正当张锦澄踩着最后的石阶,耳边倏地温热气息传来:“不知还记否待在闺阁的金兰为誓,交佩作言。”
张锦澄顺着对方的目光于不远处的满是白霰的枯树,心陡然地落进山涧谷底,整个身子都僵在原地。
秦宁佑看着她,支着身子撤出她的手臂拉开距离,顷刻间的此情此景回归到了永兴八年两人明知堂前陌生地对视。
秦宁佑话语中无不是深受背叛的失望:“我曾想过无数人,但是却没想到是我亲手递换,推我入那深渊。”
当初秦府与韩府的婚事就是韩瑞达的身边出现了秦宁佑的贴身饰物,自此盛京闺女圈遍传出了不守贞节的流言蜚语,韩府与秦府更是成为人们茶饭后的谈资。
本以为时间平息波,最后却愈演愈烈,如果不是有人在背后造势又怎会惊动朝廷,而那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不过是皇权威压的幌子。
“我虽知你心不困于官家宦女,却万不知你志在朝野上下,妄为到勾党结派,陷天下于大不义。”
隆冬的凛风钻入单薄的身子,疼痛突然从心口蔓延到四肢百骸,比以往的都要疼痛百倍。
秦宁佑紧咬住下唇,竭尽全力地抑制住身体的颤抖。
张锦澄讥讽地笑出声,毫不掩饰地厌恶,缓步走到枯树旁,徐徐开口:“盛京秦家三小姐果真聪慧,连我那事不关己,高高在上的祖父每见着都不吝啬地称赞上几句。”
玉手拧了悬着最低处的枝丫,撕破最后的伪装,眼尾噙着讥笑:“可是这次我赢了,黄泉路走好。”
尾音慢慢消于天际,秦宁佑如印染血色的羽毛在空中飘落,奄奄一息地躺在淤泥地上。
如今怕是真的按耐到尽头了,拖得时间只是希望府外能够进展顺利。
张府邸书房处突然腾空而起的信号弹响声,转瞬间本安静的院里突然响起了嘈杂声。
“走水了,走水了!”
凭着最后的一丝意识仰望漫漫雪萧,与突掀起且燃不止的火光划出不同的气氛,一朝入寒苦,一暮思暖情,暨于舟海,漠于芸生。
眼睛缓缓闭上,昏暗笼罩四方,眼角处滑出晶莹剔透的泪珠,至此万物止。
冥冥中脑海里传进拖着腔调的尾音:“世间因果,缘起缘灭,缘尽亦缘散。
秦宁佑艰难地睁开双眼,环顾四周灰蒙蒙的尘雾,伸出双手试图拨开灰蒙蒙,来看清迎面的来者,恍惚间意识到自身一身白色素衣,缓缓抬手摸上一头及腰长乌发,非出嫁束发。
沉在怔愣中,一语难发,暗想:“这黄泉道上真的好不真切,如尘埃的梦。”
迎面来阵风,吹尽面前的遮眼蔽方的尘雾。
蓬头垢面的老者摸着银白长须虚步走来,眸光微转似看透灵魂般,玄虚而言:“知身是梦,一任事如尘,凡所有相,皆为虚妄!”
秦宁佑正会意着对方的谒语,眼前又刮来阵风,老者与烟雾再似云烟消散于枯藤长桥。
正当疑问,随后周围空间都逆转起来。
天昏地暗,整个人被黑暗压制下直至混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