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都会海湾的滩涂上,雨水正和着海水一道把地面搅成一片暗灰色的泥沼。
“愤怒轻而易举就撕开了你那层伪善的外壳,激怒你是如此之简……等一下,你演的?”
狂笑表现出了惊讶以及有些受伤的表情,他很不爽地打了一个响指,下一秒弥漫在空气中的海星就聚集起来,目的明确地一道向着蝙蝠侠而去。
“为了实现自己的计划已经不择手段了。”狂笑悠悠说着,一边把手腕上妨碍行动的松垮绷带缠绕紧实。
蝙蝠侠翻滚躲开,随后从腰带中抽出一瓶药剂,以极快的速度安装到手腕上,张开手掌,刹那间从他指尖喷出蓝色的气体,海星一个接一个抽搐着落地。
做完这个动作他便又扑了上来,每一击都向着对方的关节与要害而去,出手精准又狠厉。
狂笑堪堪偏头躲开,脚步游移避开蝙蝠侠接踵而至的膝击,步伐轻巧得像是一个舞者,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隐藏在其中的凌乱。
他跳跃着后撤拉开距离,不满地嚷嚷:“喂喂,不要一声招呼不打就动手,我现在可是个生命垂危的icu重病患者。”
蝙蝠侠没有放松身体,审视着面前的狂笑:“我猜即使我在这里杀了你,你也不会死。至于这具身体的主人已经被你杀害,你顶替了他。”
狂笑的呼吸节奏已经开始了细微的改变,这具身体正在逼近它的极限,以至于即使是蝙蝠疯子的意志力也无法再支撑更多的行动。
“你没有直接插手这个世界,为什么?”蝙蝠侠谨慎发言,提出了他的疑问,“基于你和那个人的约定?”
“嗯……我也不太确定,”狂笑平静地说出了让人十分恼火的话,“大概是吧。”
“还有,太棒了,”他真诚地鼓掌,掌声在雨中显得短促而空洞,“现在你告诉了大家,这个世界唯一一个死于我手的人。”
“那从刚刚到现在,被狂笑气体杀害的人算什么?”
“算你用词不当。”狂笑微微昂起了头:“你把物流运输管得太死了,唯一的完整版我只留给了终极人。阉割版的狂笑气体不会让人类死亡,只是帮助他们头脑变得更清醒。”
说罢,又一枚流弹从远处飞来,刚好落在离狂笑不足五米的沙地上。
是不远处的岸上吸入了狂笑气体又被海星贴脸的士兵,痛苦地嚎叫着乱开枪。
“……看吧,他很清醒地知道我是敌人,需要射击我。”狂笑严肃正色地替士兵解释。
蝙蝠侠一脸无语,但爱笑的狂笑偏偏就是绷住了。结果下一秒,又是一枚流弹,以不可思议的精准度贯穿了蝙蝠侠的披风后,刚好射击在狂笑的双脚之间。
“你看,他枪法多好。”
“收起你的美式快餐笑话,没有任何有意思的笑点。”
“那可不一定,如果拍成情景剧刚刚这一幕绝对会被配上罐头笑声,让相当一部分的观众捧腹大笑的。”狂笑摇了摇头,否定了蝙蝠侠的发言。
“就算是脑容量十分有限的笨蛋们,为了寻求生路也会呈现出无与伦比的美丽疯狂,生命为数不多值得赞颂的缺点。”
说到这里,他突然眼前一亮。
“约书亚如果知道平行世界的自己不仅在这场爆炸里活了下来,还变异成了能和超人对抗的怪物,一定会露出非常精彩的表情吧?我赌他会拼着一副破破烂烂的身体想方设法无所不用其极,也要让自己再挨一次生化危机!”
“但是——唉,现在有点迟了。请你不要介意,即使是蝙蝠侠有时候也会在后来自我反省说,‘我当时应该这样做的’。”
狂笑的声音里那层表演式的欢快终于褪去:“不仅是迟了,现在看来我甚至做的是件好事呢。”
气氛再一次陷入了凝固。雨水顺着蝙蝠侠的面罩边缘往下流淌,蝙蝠侠平复自己的呼吸,然后开口。
“从刚刚开始我就很想说,你这糟糕的语言系统充斥了太多不必要的拟声词。如果阿福还在,一定会被气到去墓园对着父亲和母亲忏悔。”
细微的自证姿态在想要说服他人之前,会先出现在调整自己立场的人的身体语言中。蝙蝠侠没有放松警惕,观察着狂笑的一举一动。
“人老了就是喜欢对年轻人说教。”狂笑歪了歪头,生怕蝙蝠侠听不懂那般:“我是说你。”
“我认为我做的是件好事。如果死亡已经徘徊在生者的大门外,如果在仅剩无几的岁月里还要和莫大的痛苦相伴,约书亚会感谢我让他得到了解脱的。”
蝙蝠侠不语,他活动了一下手指,随之发动了第二轮进攻。
他沉肩拧身一拳挥出,敏捷矫健的身影行动间卷起水雾,右拳几乎贴着狂笑的耳廓擦过,沙哑的声音从面罩下传来。
“我从别人那里学习到了一些新的知识和理念,不认为你的行为是帮助他人解脱。”
狂笑又一次后撤闪过攻击,啧啧称奇:“达克赛德,看来你已经找到你的反生命方程式了。”
“或许我是蝙蝠侠之外的存在,但绝对不是达克赛德。倒是你,”蝙蝠侠一个挪步,顺势旋身踢腿,“居然认为自己依旧是蝙蝠侠。”
“哎——为什么不呢?”
狂笑露出了苦恼的表情,不知何时出现在他指尖的蝙蝠镖直冲战甲隐秘的缝隙而去。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狂笑踉跄后退几步,踩进积蓄海水的软沙里,整个人失去平衡摔倒在地。原来刚刚的踢腿只是佯攻,在狂笑试图攻击时蝙蝠侠突然变击,用湿透的披风死死缠住狂笑挥出的手腕,带有装甲防护的手肘狠狠撞在狂笑的肋骨上。
再下一瞬,蝙蝠侠已经踢飞了他的蝙蝠镖,一脚踩在了狂笑的右手上。
他躺在那滩水里,仰头看着云层中透露出的灰白色天光给蝙蝠侠的轮廓打上一层阴影,忽然笑了起来。
“你和我想象的一样无聊。”他说。
“因为你输了?”蝙蝠侠从腰带里抽出了一把收缩的弹簧刀。
“我以为我可以从你这里看到些新东西,结果你依然还是蝙蝠侠的做派,”狂笑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只有嘴巴一张一合,“无外乎你的手段比较凶残。”
轻薄锐利的刀顺着肋骨间的缝隙刺了下来,完美地避开了身体的器官,金属刮到骨片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狂笑闭着眼睛沉醉迷恋地吸了一口气,弯弯的嘴角好像熟睡中的人徜徉在美好的梦境里。如果被捅穿的不是他自己的身体的话。
这样说来他也的确是已经很久没有入睡了,无论你是谁每个人每天只有固定的时间可以安排,想做的事情太多就只能从其他事情上分割,狂笑花费了不到一秒钟的时间思考上一次入睡是什么时候,结果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了,因为是没有乐趣的又没有必要的事情,很快就被大脑自动摒弃了,仅剩的关于睡眠的回忆还是他屠完地球后,在等待超人和终极人到来前想去瞭望塔超人的房间里睡个五分钟。
所以他当时为什么想去瞭望塔超人的房间?狂笑被自己提出的问题问倒了,随之带来的情绪让他感到烦躁,搞不懂自己。可以明确的是这远比他被蝙蝠侠当成“可以被预判的对象”来对待要扫兴得多,于是他决定把这个问题抛之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