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达米安再一次陷入了无话可说的境地。

就在他微微失神的瞬间，蝙蝠侠忽然开口：“你听到了吗？”

“什么？”达米安猛地从思绪中抽离，警惕地看向身旁的父亲。

蝙蝠侠说：“迪克回来了。”

话音未落，达米安的防护服面罩内侧骤然喷出一阵淡色气体，瞬间麻痹了他的神经。

这个过程发生的很快，而斜向束紧的安全带无异于枷锁，他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无论他如何抗拒，须臾间他便彻底失去意识，陷入了昏睡。

——大都会——

铅粉屏蔽了超人的感知，红太阳光抽走了他的力量，克拉克确实在那一瞬间被打回了脆弱的凡人之躯。

但就像人在濒死时肾上腺素会猛烈爆发，逼出人类的生理极限以谋求生路，当那枚核弹靠得越来越近，克拉克的心跳开始像人类那样不受控制的加快，他反而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轻松了很多。

千钧一发之间，他猛地击碎身下持续释放红太阳的装置，踉跄着从地面撑起身，只想拼尽最后力气冲上高空，将那枚灭世导弹推入太空。

——有人抓住了他。

不止一个。

最先有人瞥见超人想要腾空而去，于是不顾一切地扑上来攥住他的披风，尖声嘶吼着指责超人不该独自逃离，控诉一切罪孽都在他身上，要求他必须带自己一起走。然后周遭人群像是骤然抓住了救命稻草，扩张的眼眸闪着骇人的光，脸上的表情更像要吃人。

他们嘶吼着前仆后继，一股脑的涌了过来，死死抓住了超人，面目狰狞地要求超人保护他们。

可是克拉克想不明白。

如果他们真的是在寻求我的保护，那么为什么不让我去拦下那颗核弹？

我一直坚守的善，我所相信的人性……真的有意义吗？

这一刻起，克拉克失去了他的力量。

转眼间至少有几十个人层层叠叠压了上来，最底层的人已经被挤得接近窒息。莱克斯卢瑟崩溃地举起枪射击这些人，尖叫着说“你们快放开他，让他救我们”。阿瑞斯大笑着从黑雾中现身带走了戴安娜，宣告人类历史的新篇章就要开启。

那枚核弹最后在克拉克头顶上方800英尺的高空爆炸。

幸运的是克拉克并没有死。他依然活着。

他仰面躺在死寂无声的核爆中心，一动不动。躯体为了抵挡核爆的伤害，自然而然将体内储存的能量集中到身体表面，护住了核心脏器。但全身的皮肤和肌肉大面积严重烧伤，眼睑僵硬得无法闭合。力量耗尽的他变得干瘪瘦弱，如同长期营养不良的囚徒，手脚纤细得一折就会断裂。

厚重的辐射云将日光遮得严严实实，没有足够的黄太阳，他体内的细胞只能以微弱的速度缓慢修复。曾经一个呼吸就能彻底愈合的伤势，此刻变成了漫长而持续的凌迟，折磨着他的神经。

直到此刻，克拉克依旧满心茫然。他理解不了事情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

没过多久，战机引擎的低沉轰鸣由远及近而来，克拉克才从呆滞混沌里找回了一点意识。

那个敏捷矫健的身影几乎是在战机一落地就跳了下来，飞奔过来。克拉克想张口唤他的名字，却发现自己的喉部也被烧化，只能发出破碎嘶哑的气音，像一只受伤困顿的怪物。

布鲁斯依旧绷着脸、抿紧唇，可克拉克还是一眼就看穿了他眼底深处的悲伤和慌乱。那双素来稳定的手在颤抖，但依然飞快地从腰带中取出一枚黄太阳光手电筒，对准克拉克的躯体。

凌迟的痛苦骤然被更尖锐密集的刺激取代，克拉克控制不住地扭动身体，发出不适的呜咽。

得到力量后，新的血肉组织从内向外疯狂重建，他甚至能清晰听见自己的血肉重新覆盖在骨骼上的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一只带着战甲微凉触感的手，轻轻抬起，抚上他灼伤干裂的脸庞。

克拉克缓缓眨了眨眼，两行黑红色的血泪从他的眼角滑落。

布鲁斯将半昏半睡的克拉克小心安置在副驾，扣好防护带，打开机舱内的黄太阳模拟模式。做完这一切他才重重向后靠去，大量汗水顺着他的额发滑落，浸透鬓角。

“他需要的是太阳，真正的太阳。”

卡尔在他身边缓缓落下，垂眸看着座椅上不成人形的克拉克，嘴角绷紧，神情不甚美妙，“把他交给我，我带他去宇宙。”

蝙蝠侠声线平缓，礼貌地回答：“谢谢，我会帮助克拉克恢复。”

“他的身体刚经历一次核爆，细胞活性降到最低点，承受不了直面太阳。”

“那你想怎么办？”卡尔若有所思，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准备把他关在你的蝙蝠洞里吗？”

“我不认为这是一种关禁，只是保护。”蝙蝠侠平静地纠正。

“你……”卡尔话说到一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眼神飘向别处，像是忽然想起了自己世界里的往事，语气沉了几分，“算了。”

“玛莎交给我吧。但是提前打好招呼，这是计划外的事情，已经超过人情的范畴了。”卡尔顿了顿，“告诉克拉克，等他醒来后，我会收取属于我的报酬。”

“绿氪？”蝙蝠侠看向卡尔，伸手从腰带侧匣抽出一只小巧的铅制盒子。

卡尔身体一僵，目光不受控制地追逐那块绿色的闪耀着□□的氪星碎片。

“你他妈……”他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你们姓韦恩的都怎么回事。”

蝙蝠侠简单解释：“我从布莱尼亚克那里学到了如何制造绿氪。接下来一段时间，超人重伤无法行动，我需要一个能在明面上压制危机的战力。”

卡尔尽量让自己矜持庄重：“你想收买我？”

“是合作。”蝙蝠侠再次纠正了他的说法，把那个盒子抛了过去，“这是样品。”

卡尔抬手接住铅盒，指腹下意识摩挲着盒面，勾起一个微笑：“算你识相。”

“合作愉快？”蝙蝠侠问。

“合作愉快。”卡尔收起氪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