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相信人类，热爱地球，想保护这个世界。所以他成为了超人。”

可悲。

这个词猛地从我的头脑里冒了出来。我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动焦躁，愈演愈烈。

但我形容不上来那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它促使着我体内的激素水平走向了一个警戒战备的状态，告诉我做好准备——他妈的倒是干脆告诉我要做好什么准备啊。

总而言之这不是一个好的信号。正如我说过的，我的感觉一向很准，假如我感觉要发生什么了，那多半一定会发生什么的。

现在是六点十五分，天还不亮，即将展开辩论赛的大都会广场上就已经布满了人群，哪怕只是稍稍放开一部分听力都会瞬间被杂乱的声音淹没。

“……该死，谁看见我的相机了？”

“嘿混蛋，你的烟灰弹到我孩子的头发上了！”

“我们真的有机会主宰超人的命运吗？”

“超人都来了，那蝙蝠侠会不会也出现？”

“未来的总统先生在哪儿，我迫不及待想亲眼见见他了……”

克拉克穿着超人的制服，坐在休息室里闭目凝神。察觉到有人在注视他，他立刻警觉地锁定视线来源，看清是我后身体又放松了下来。自然，他也看见了玛莎。

“喂，克拉克在和你打招呼，说让你别担心。”我关闭能力，阖上眼睛满脸嫌弃地拍了拍耳朵。

玛莎安静地微笑着，笑着，一滴眼泪悄然滑落。

“我会的。”她说。

——大都会中心广场——

现在是美国东部时间上午十一点，就在刚刚，辩论结束。

这是超级英雄首次在一个完全透明的环境下和普通人展开对等辩论，公平、公正、公开。

长久以来人类一直在追求真正的民主，声称每一位公民都有权表达真实意愿、投出决定性一票。可任何牵扯利益的程序，都会蒙上私欲与偏见的阴影。

但是今天，借助宇宙海星斯塔罗的全域精神链接，全人类第一次实现了真正意义上的同步审判。超人和莱克斯就站在这里，为人类的善与恶辩论，想要投出你的一票，只需要在心里默念属于你的答案即可。

至此，善与恶，你支持谁？

克拉克站在演讲台上，他不惧于接受即将到来的命运，也做好了随时去救下莱克斯的准备。

无论人类最终是否选择相信他，至少这一场辩论，他说服了超人的死敌。只要能改变一个人对超人的偏见，这场奔赴就不算徒劳。

在这样一个时刻，克拉克又想起了布鲁斯。

数十年如一日打击罪犯让布鲁斯身上近九成的软骨磨损老化，这意味着他的关节在活动时会让不爱惜这具身体的主人得到报复式的疼痛教训。

有一回受魔法影响，克拉克和布鲁斯互换了身体，结果克拉克发觉自己爬个楼梯都疼得抬不起腿，以及他拒绝承认这和超人从没感受到疼也有关。

他艰难地上了楼，笔直地站在公寓门口向下望，表情阴郁。这倒显得他有几分像蝙蝠侠了。

然而实际上，他只是在想，等他换回身体，一定要找个有电梯的公寓。

不能让布鲁斯每次来找他时都得吃这种苦，以及他记得氪星飞船里应该有修复碳基生物软组织的技术？回去就翻资料。

比较欣慰的一点，至少不适应新身体的人不只有他。布鲁斯显然控制不好属于超人的力量，手只是一撑就骤然掀飞克拉克这套公寓的一面墙。楼下停车的邻居一脸懵逼地抬起头，和他们面面相觑。

……不行，现在是严肃的公开场合，不能笑。

克拉克的嘴角或许有零点一秒的上升，好在他反应很快，压了回去。

异动就在这时出现了。

地面开始震颤，一声沉闷厚重、带着毁灭预兆的轰鸣，沿着地表一路蔓延过来。

那是一枚洲际导弹，毫无征兆地发射升空。超人还未反应过来，广场上的人群已经瞬间炸开。

“我后悔了，我要悔票！我不想死——！”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杀超人不可能这么简单！”

“人类疯了吗？！我们也是人啊！”

刚刚还在审判超人的人群，此刻脸上只剩下极致的惶恐与绝望。他们争先恐后地涌向出口，推搡冲撞着，踩踏接连发生，惨叫声此起彼伏。

他们中的很多人一样是投了毁灭超人的票，却在得知毁灭的方式居然是核弹后，瞬间失去了理智。

然而为时已晚，大都会的人类已然被“少数服从多数”拖入了死地。

克拉克的大脑在海量信息冲击下瞬间宕机，他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但身体仍然先于意识行动。

他下意识俯冲，想去扶起被人群踩踏倒地的女孩。

可是主席台下方骤然喷出浓密的铅粉，如同浓雾瞬间笼罩超人全身，切断了他的大部分感知。同时地板轰然裂开，数台装置齐齐散发出刺眼的红太阳光。

强烈的虚弱感以及巨大的精神冲击下，□□里的力量飞速流逝。

克拉克双腿一软，重重地摔倒在地。

所有的善良与希望，在这一刻，变得一文不值。

『Day5』（下）

我坐在肯特家的秋千上，无聊地晃动着，静静等待最后的结果。

堪萨斯的天空很蓝，万里无云。太阳已经升得很高，晒得我有点犯困。

一瞬分神后，我听见一处军事基地里发出导弹点火时的闷爆钝响，引擎轰鸣着震彻云层，一枚洲际导弹拖着炽烈尾焰冲破发射井，笔直冲上云层。

弹体携带着原子弹头，划出一道光痕，速度非常快。

人类最强的武器呀，它要去对付谁呢？

我眯起眼睛，注视着那枚高速飞行中的导弹，看着它一路跨过佛蒙特、新罕布什尔、康涅狄格、哥谭……

——是大都会。

我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刺眼的白光在远方轰然炸开，火球吞噬整座城市。核爆中心区域的一切地球生命和物体在高温下瞬间汽化，冲击波推着尘浪疯狂扩散，巨大的蘑菇云在大都会缓缓升起。

我木然地坐在肯特家的秋千上，停止了摆动，心中只剩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