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y1』

风很大，天空正在下雨。

老女人非要多事，我都说了氪星人不会因为淋雨感冒生病、我们的战衣能防水、就算我们真的被雨水打湿也可以提升体温烘干自己，她依然坚持淋了雨就要洗一个热水澡，以及小孩优先。

她是这么说的，“至于大人，可以先享用一杯由玛莎肯特女士独家配方制作的苹果肉桂热可可。”

我发出一声嗤笑。

托马斯给我进贡的可都是来自全球各地的高档货，这才配得上我地球至高天外大总统的身份。区区一个堪萨斯乡下农妇，粗糙简陋的手艺也配让我来享用？

远在星球日报的克拉克穿着很不合身的宽大西装，戴着老土落伍的黑色塑料方框眼镜，被暴怒的主编骂得缩头缩脑蔫不拉叽，随着对方扔下一句“后天必须交稿”扬长而去，他才算是活了过来，重重呼出一口气。

局促紧张的人装作不安的模样推了推眼镜，不经意间就瞥一眼窗外。

他看的当然不是街景。刹那间的神情，哪有半点小记者的样子？

我发誓如果不是因为他时不时就要像刚刚这样扭头监视我、并露出一副只要我敢对玛莎动手那他就算是生吞绿氪也要把我脑浆子打一地的表情，我一定会把这个东西打翻在地上。

嘶，说起绿氪突然就觉得饿了啊。

我在脑海中把我的绿氪库存飞速过了一遍后，勤俭节约的小超人一秒就被邪恶无比的大终极人捶进地里。

管他那么多干什么？总之先吃饱再说。

于是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绿氪，碾碎成粉末后加进热可可里，用勺子慢慢地搅拌着。

绿色在暖棕色里散开，像一小片漂浮的星云，我端起杯子灌进嘴里，心中升腾起暖乎乎的快要融化了的幸福。

目睹这一幕的克拉克因过于震惊导致一支钢笔不慎在他手中报废，失控的力道让墨水直接飞溅到路过的男同事衬衫上，他当即手忙脚乱地拿起酒精湿巾给人家擦拭，不停赔礼道歉。

我当场仰头大笑，笑得嚣张又得意。

哼，让你监视我。

再次落地时我吃到了上个世界的教训，从一开始就生物力场全开，覆盖住小乔，绷紧身体保持高度警惕，随时准备战斗。

但什么都没有，有的仅仅是看到我带着一个小孩砸穿屋顶后目瞪口呆的中年农妇。

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对方停止了手上整理农具的工作，在短暂的错愕后试探性地喊出了一声“克拉克？”。

身份一秒破案，能对着超人喊克拉克的中年女人还能是谁。

去你的克拉克肯特，老子是终极人卡尔艾尔。我不屑冷笑。

安安静静贴在我身后像个小手办的小乔探出身子来，注视着面前的人。

从狂笑世界出来后他就一直保持着这样的状态，重大变故的折磨让他一朝一夕之间就学会了封闭自我，并且很难说以他现在三岁小孩的大脑能不能分析出面前的人是玛莎，毕竟他都分不清我和克拉克。

“小东西，那可不是你的外祖母。”我咧嘴露出一个嘲笑，掰着小乔纳森的脑袋强行转了过来。

小乔好像想要说什么，但是他的脸被我用力掐住了，只能发出意义不明的呜呜声。

我看着他的眼睛，想从中找到一些困惑恐惧的感情，直到这时我才发现他的这双眼睛，并不是他父亲那般纯粹的天蓝色，混入另一半人类基因后亮度与饱和度都降了下来。

让我想想那个词，应该是叫灰蓝色？不，也没这么暗……

突如其来的破空音爆声顿时唤回了我的注意。我下意识带着小乔退后，紧接着一颗红蓝色的炮弹猛地一声蹲了下来。这个世界的超人来了。

说真的，超人回应他妈妈的呼唤，从坏人手中保护他的妈妈，这原本该是一个温馨的画面。

我眼皮抽搐地望了一眼屋顶上新砸出来的一个窟窿，它甚至比我掉下来时砸穿的那个洞还大。我毫不怀疑这个屋顶离免费只差一阵风。

我怎么就想不到这个好主意？决定了，托马斯下次要是再惹我生气，我就用这样的飞行方式来对待他。他那个死洁癖要是吃一脸尾气，一定会心态炸裂的。

超人挡在玛莎身前，正义凛然地说：“你也是想来找寻生物宝典的氪星人吗？地球不欢迎入侵者，离她远一点，还有放开你手中的人质！”

人质？哦说的应该是小乔，确实我掐着一个小孩拎来拎去的画面很糟糕，超人误以为我劫持了他于情于理。

但此时此刻，还有更重要的问题应当被关注。

“……所以老女人你瞎吗？！”在看到超人长相的那一刻我根本忍不住，松开小乔指着超人大喊：

“他妈的你儿子明明是个凶超系的超人，和我长得一点都不一样啊喂！”你是怎么对着我喊出“克拉克”的？

超人的那双蓝眼睛瞬间就瞪了起来，表情凶得吓人，连声音都拔高了，挺直他的身躯：“请你对我妈妈尊重，或者我不介意让你学会尊重！”

“矮子超闭嘴！”有种脚踩在地上再和我说话。我又吼了回去。

好烦，我一听到他说话就觉得烦，看到这张脸就更他妈烦了。我是不是曾经和这张脸的超人们打过架？

玛莎看着我的眼神十分复杂，让我浑身不自在。我猜不透这个老女人脑子里在想些什么奇怪的东西。可就在克拉克准备扑上来和我大打一架时，玛莎竟然伸手按住了他。

她轻轻一按就成功制服了这颗星球上最强悍的人，我看到超人依然保持着蓄势待发，眼皮却轻微颤了颤。

紧接着，他皱起的眉头缓缓舒展。怒色仍挂在脸上，可那双眼睛里的冷硬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褪去。原本压抑逼人的攻击性气场随之收敛，空气中紧绷的气息都缓和了不少。

玛莎清了清嗓子，再次开口：“克拉克。”

于是克拉克垂下了眼睛。

他嘴角抿着，一脸不高兴，偷偷瞄了一眼玛莎，眼底写满担忧，神情竟还有几分……委屈。

我惊了。

凶超系的超人们在不哈气时居然也是可怜狗狗眼！

小乔揉着自己被捏到通红的脸，突然拽了拽我，脆生生地喊：“爸爸。”

“干嘛？”我不耐烦地甩开他。

“不可以用手指着别人说话，”小乔被我甩开也不恼，又黏了过来，举起手握住我的手，“爸爸说过。这样很不礼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