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下午。
宁杰像之前几天一样批完折子,把笔搁下,对着窗外发了会儿呆。
朝堂上今天没吵架,总不能天天吵;户部的种子钱也批了,工部的堤坝也开始修了,礼部终于没把祭天仪程拿回来“再议”,还议个毛线,所有的皇帝祭天仪式又不是轻易能动的,照着做就行了!
宁杰获得了一段难得的清闲时光。
他把脑子里这届后宫的奇葩名单过了一遍。
丽妃还在谈大单,根本没时间接见他这位皇帝。
宁妃的那本书他也没好意思去要,总不能硬抢吧?虽然可以,但不符合宁杰的一贯人设和作风,一本书而已,他也懒得抢,抢回来干嘛呢?换个土匪的名号?挨一顿以父母为中心,亲戚朋友为半径的骂?那他宁杰也太闲了。
他只想弄清楚这批奇葩,这群祖宗为什么画风会这么诡异?难道是他穿越来前,这个叫宁杰的皇帝是个沙雕?把这群祖宗全给得罪了?
看上去不太像啊,哪有用专业流程对付他这个皇帝的,分明这里面有事儿。
妙嫔的鱼——也算了吧,不抢了,抢也抢不过,谁让他这个皇帝,现在在人家的眼中还不如一条鱼,可能还是那种连条咸鱼都比不上的鱼。
烈嫔……烈嫔那扇门,在她没想明白自己是谁之前,在她没想明白自己这个九天玄女啥时候回去之前,他暂时不想去敲,敲了也不知道再说什么。
“福顺。”
“奴才在。”
“婉妃那边,第二册写完了吗?”当初婉妃在提出了“侍寝二百两,概不赊欠之后。”可能连她自己都觉得有点说不过去,就换了个说辞,写教宁杰财务的书,第一本送了过来,宁杰没去和她讨论。
福顺的眼睛亮了一下,以为宁杰对婉妃动了心思,于是说道:
“回陛下,婉妃娘娘昨儿派人递话了,说第二册已付梓,陛下随时可去取。”
宁杰愣了一下,一时没转过弯儿来,问了一嘴:
“付梓?”
“是。”福顺把腰弯成了一个虾米,接着说道:“娘娘说,第一册是手抄本,容易污损,第二册她找了书坊,正经刻印了一版。”
这倒一下子给宁杰干沉默了,他脑子有些转不过来这个圈儿,生硬的问了一句:
“……她花了多少?”
“娘娘没说。只说是成本价。”
宁杰沉思了片刻,站了起来。
“走。去玲珑阁。”
玲珑阁洞门大开,仿佛已经接到了消息一般,只是人还在阁里,并未出来迎接宁杰这个皇帝。
宁杰站在门槛边,没有立刻进去。
婉妃坐在窗边。桌子已经不在原先那张放书案的位置——那扇窗太亮,她嫌有些刺眼,就自作主张的把桌子搬走了。
新位置在斜对角,日光照不到书页,但是能照到她手边那盆兰草,兰草活了。
只见叶子比上回绿了不少,尖儿上那点干枯被剪掉了,整整齐齐的斜口。
婉妃这次手里没再打算盘儿,而是握着一本书,宁杰也不知道她是跟谁学的。
只是婉妃虽然握着书,但却并不是在读,而是看,看封面。
听见脚步声,她这才抬起头。
“来了?”
“来了。”
宁杰慢慢的走进去,在她的对面坐下,婉妃把书放在桌子上。
封面朝上,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只见封面之上用楷书端端正正的写着几个大字:
《玲珑账语·贰》
宁杰低头看了一眼,这次没有主动说话,反倒是婉妃主动开了口。
“还和上次一样?”
“嗯,一样。”
“不侍寝?”
“不必。”
婉妃脸上现出一丝失落,她笑着问道:
“……为什么?”
宁杰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椅背上,缓缓吐了一口气,这才吐出了俩字:
“嫌贵。”
婉妃没有露出任何的不满,她只是轻轻的把那本书往宁杰的方向推了推。
宁杰翻开扉页,一整页,只有一行字。
字迹是刻印的,端正秀气,和婉妃手抄的批注是同一副骨相。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宁杰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他恍然大悟,这句话没问题,出现的时间地点却成了很大的问题,这是大盛朝,不是他宁杰穿越前的现代,意味着什么,不言自明,宁杰重重的吐了一口气,开口问道:
“就因为这句话?……你就在朕的后宫里开了个洗头房?”
婉妃根本不明白宁杰说的是什么意思,跟着问了一句:
“……洗头房?”
“嗯。”
“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