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子语的一把火把安平县烧了个底朝天时,远在千里之外的北燕,此刻却是凉爽宜人,北燕新皇萧北冥正坐在他的议事厅里,盯着眼前的边境图,与大神朝不同,北燕崇尚天狼,民风彪悍,从萧北冥的一身穿着便能看出,这位皇帝平日里甲胄等身,将身材衬托的修长匀称,脸上却带着几分玩世不恭。
能在议事厅里出现的,皆是军功伴身的高门世家,宰相耶律倍虽已身显老态,但精力旺盛,只是他一开口,便给萧北冥泼了一盆冷水,“陛下,大神皇帝陈子语敢在立足未稳之际,就敢和黄角开战,臣担心她必有后手,此时出兵,未必是良机啊!”
萧北冥三十出头,世人对其评价可谓两极分化,有人说他“龙章凤姿”,也有人说他乃是世间第一等的混世魔王,无论如何评价,他从不放在心上,对于宰相的忧心,他听得出来,但却不以为意,“朕知道,朕就是想看看,她的后手到底是什么。”
他站起身来,大手一挥,声音更是斩钉截铁,“传旨,大军向前推进五十里,陈子语,朕很期待你的表现。”
从安平县回来后,陈子语马不停蹄的赶回京城,着手筹措第二笔军饷钱粮,当户部官员哭天抹泪的喊穷叫屈时,陈子语并未理会,而是不动声色的让小安子带着禁军直接查抄了名册上的一些外围官员,抄得现银二百余万两,当朝堂上的衮衮诸公反应过来时,那些钱粮早就通过顾景深的“运作”,又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仲马的手里。
这一手偷梁换柱,可谓眼花缭乱,事后朝堂上的那些老狐狸私下复盘时,也只能看出个大概,因为陈子语并非莽夫,她深知若只盯着贪官动手,难免打草惊蛇,所以她在这次行动中注了水,把那些崇尚清谈、玄谈,不干正事的官员也一并抓了一些,给出的理由也是五花八门,若不看具体钱粮收入,很难有人看出陈子语的真正对象是那些和孙晓雯沆瀣一气的贪官污吏们。
收拾完了安平县牵扯的县、府、道、洲里的一些人后,陈子语的心里轻松了不少,宁云见她心情不错,便开门见山,直接说道:“陛下,您灭了孙晓雯满门,臣可以理解,可您给黄角的父母亲人立碑修墓,臣着实看不懂了,为一个叛军首领的家人立碑修墓,传出去,岂不是……”
陈子语懒洋洋的抽了几下鼻子,“朕知道你要说什么,你是想说,万一传出去,岂不是承认朝廷平叛做错了?”
宁云对陈子语的猜测并不否认,陈子语许是因为上火,声音显得有些沙哑,她站起身,走到舆图面前,“黄角是黄角,黄角虽然有罪,他的家人是无辜的,更何况,朕此举,也是瓦解黄角的大军军心的一部分。”
经陈子语的点拨,宁云似乎有了一些拨云见日的感觉,她站在陈子语一侧,“陛下是说?在这个上面做点儿文章?”
陈子语冲她打了个响指,“危机之中,往往藏着机会,就看能不能抓住。”实则心里早已乐开了花,幸亏老娘穿越前在互联网大厂做PR经理,不然还真想不到这种馊主意,啊呸,是妙招。得意完毕,她吩咐小安子:“小安子,去把那位大才子叫来。”
孙思苗走进御书房时,怀里还抱着那只同样懒得要死,能躺着绝不站着的加菲,他做梦都想不到,一炷香之后,他连加菲都想扔了,一心求死。
陈子语在书案一头早已摆好了一把椅子,她笑得越灿烂,孙思苗的脚步越迟疑,隐隐觉得像是有谁要倒霉,“撸猫哥,过来。”
孙思苗低头看了一眼,笔墨纸砚早已恭候多时,他先是向宁云投去了求救的目光,得到的回应是宁云压根儿不回应,只是一副云淡风轻似笑非笑的模样,他只好转头看向陈子语,愁眉苦脸的问道:“陛下,在这儿写啊?”
陈子语对他的先见之明很是满意,“你写着,我和左相为你参谋修改。”
孙思苗的脸上写满了担忧,“可臣的猫还没喂呢!”
陈子语恨不得想把他的天灵盖揭开看看这家伙的脑子里每天都在想些什么,她气极反笑,“好家伙,你是不是看不清局势?写这种文章,速度要快,先占领舆论高地,不然黄花菜都凉了!你写不写,不写朕让人把你的猫猫狗狗都扔了”
孙思苗被如此威胁,吓了一跳,连忙缩了下脖子,弱弱的抱怨了一句:“臣写还不行么?”
陈子语也不客气,“写。”
孙思苗能不能记得他的宠物朋友有没有喂不好说,但他一定记得他此生中这惨无人道的一天,当他下笔如龙,洋洋洒洒写完第一稿,递给陈子语,还没来得及高兴,就直接被陈子语用一句言简意赅的话给否了,“不行,太啰嗦。”,吸取了经验后,他下笔的速度慢了许多,措辞也尽量挑选那些言简意赅的,足足一炷香功夫,第二稿才算大功告成,他刚要上交递给陈子语,一转头,发现陈子语和宁云早已站在他身后,根本没给他“狡辩”的机会,陈子语又给否了,这次否定的理由是:“不够感人。”
孙思苗只觉得脑袋里一片空白,他不再追求速度,而是力求做到用词准确,第三稿还没写完,宁云又来插上一脚,“这里,措辞可以再委婉些。”
开始写第四稿时,天已经黑了下来,孙思苗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像是被冻住了一般,丝毫转不动,他费劲吧啦的写到一半,就被陈子语再次拿下,“还是不对。”
第七稿时,孙思苗的手已经开始颤抖个不停,他不知道哪个词才能准确表达二位大人的意思,陈子语让人把御膳直接送到御书房,三人吃饱喝足,准备再战,孙思苗此时已是欲哭无泪,第十稿时,他的头发已经乱成了鸡窝,那饱经摧残的脸上,再没有任何想要开口的欲望,剩下的只有“好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们说了算”的无奈,第十三稿写完时,已是半夜,孙思苗轻轻放下笔,眼圈已现,他的眼中已经没了活人的气息,只求速死,“陛下,您还是杀了臣吧!臣实在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