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杰躺在床上,出得气多,进的气少,已经被太医院院首吴梦神情复杂的宣判了死刑,宁杰听罢,脸上露出了苦涩的微笑,连吴梦都没辙了,意味着他可以去阎王爷那儿报到去了,宁杰艰难的抬起手,挥退了众人后,单独见了眼圈通红的阿槐,交代了一句“好好活下去,答应父皇要活得好好的”,便让阿槐与何朵朵等人去外面等着。
一轮一轮的人见过后,最后才是见的周皇后,周皇后坐在床边,握着宁杰的手,只是脸上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微笑,周皇后以为已经病入膏肓的宁杰不曾看到,只是她不曾料到,她的这抹微笑还是被宁杰给捕捉到了,宁杰有些惊奇的看向周皇后,“你在笑?”
周皇后慢慢的从宁杰的手中抽出自己的手,神色十分坦然的应了一声:“是啊。”
宁杰的心像是被人用手紧紧的握了一下,他艰难的咳了几声,方才问了一句:“为什么?”
周皇后居高临下的低头,看了一眼这个叫了她一辈子“榆木疙瘩”的男人,脸上平静的如一潭死水,“活到最后的人,难道不应该笑吗?”
宁杰的睫毛艰难的动了一下,然后苦笑着出声,“朕懂了。”当初,他站在太后的寝宫门口,其实是向亡故的太后祈祷,祈祷自己的真心能不像她那般被人辜负,可是到了最后,这个装了一辈子傻的女子,才亮出了自己的獠牙,虽然她和自己走了小半辈子,最终她的獠牙还是在自己最虚弱的时候,捅向自己的心脏,虽不杀人,却也诛心。
“懂什么?”周皇后的眉毛轻挑了一下,这次不再掩饰,笑得很是肆无忌惮。
宁杰的眼角不自觉的淌出了一颗热泪,“你才是阿九最成功的学生,只是朕不知道,你怎么会藏得这么深。”
周皇后没有继续接她的话,只是轻轻拍了下手掌,屏风背后走出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人影,宁杰努力的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才发现来的人是王贵人,不,准确的说,是阿九,那个曾被宁杰誉为“割韭菜”的人,也是被他困在冷宫大半生的人。
阿九看到宁杰,眼中尽是掩饰不住的恨意,她与王贵人已经彻底融为一体,二人再没有任何分别,先是阿九淡淡的开口嘲讽了一句:“你不是说我失败了吗?”紧接着,王贵人的声音也几乎同时响起,“可偏偏,阿九和我成功了。”
宁杰二人,不,更准确的说,是三人,脸上再没有了一丝困惑,剩下的全是淡然,“你们!”
阿九突然爆发出尖厉的笑,“我虽然没教过她太多东西,但教给了她一个道理。”
宁杰已经不关心她酒精教给了周皇后什么话,只不过为了配合阿九的表演,他还是开口应了一声,“什么话?”
阿九笑着走到宁杰的床边,弯下腰来,仔细的打量了一番已经死气环绕的宁杰,故意卖弄道:“夫唯不争,故天下莫与之争,《道德经》里的话,我知道,你肯定听说过!”
宁杰哦了一声,便不再看阿九,他转头看向了那个站了三年廊下、被他叫了半辈子“榆木疙瘩”、从来不曾争过什么的周皇后,艰难的抬起手指,冲阿九问了一句:“所以她站在那里隐身修仙,是她第一次见到你就想明白的?”
阿九想了一下,还是决定告诉宁杰答案,“她才是我的学生里,悟性最高的。”
宁杰的额头微微皱了几下,似乎已经明白了,但他依然有些不安心,想要从二人这里得到答案,“你们排挤她?也是故意演戏给朕看的?包括她后来每次站着修炼减少半刻钟,也是去见你的?”
阿九直起腰身,走到周皇后一旁,得意满满的回答道:“当然,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的道理,你应该懂。”
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之后,宁杰才再次开口,“最后一个问题,你是怎么做到让王贵人的弟弟认不出你来的?”
阿九的脸上闪过一丝痛苦之色,只不过立刻被她给掩饰住,在见到自己的仇人即将得到报应后,阿九已经决定对囚禁了自己半生的这个男人知无不言,“我可以离体,但时间不能太久。”
“明白了。”宁杰叹了口气,脸上再没有了任何悲喜,他看向周皇后。“你为什么这么做?”
周皇后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一丝怒意,“你叫了我一辈子榆木疙瘩,却连我的名字都没问过,难道我不该恨你?”
宁杰彻底理解了她的恨意和笑意的来源,她恨他,恨得是自己竟然没问过她叫什么,笑的是她忍到了今天,终于大仇得报,宁杰懂了,“所以……你叫什么?”
“东萍,周东萍!”周皇后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的咬牙往外蹦。
宁杰闭上眼睛,仔细回想了一下整个后宫后,猛然睁眼,“难怪朕这么些年没有孩子,也是你的谋划?”
“当然。”周皇后嘴角轻轻撇了一下,
“那个刺客?□□晨?”宁杰想了一下后,还是问出了心里最后一个疑问。
周皇后的脸上露出了让宁杰瞬间跌入冰窖的阴冷笑意,“不不不,我根本不需要。”
宁杰的声音已经变得像拉锯一般难听,“朕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周皇后站起来,走到窗边,抬眼看向窗外那棵早已枯死多年的槐树,这才转身,意味深长的笑了一下,“当然是。你有皇位要继承。而我,什么都不用做,只用等就可以了。”
“等什么?”周皇后的微笑终于激起了宁杰的一丝好奇。
周皇后连连撇了几下嘴角,笑意更冷:“等你帮我除掉所有人,等那些你触碰过他们利益的人来杀你,然后再被你杀掉,等你给我的孩子攒下一份家业,然后,等你像今天这样。”
宁杰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的女人,久久不能平静,“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些的?”
周皇后仰起头想了半天,才想起多年前和阿九初次相遇时的场景,“我见到阿九的第一天,她陪我坐了一个晚上!给我讲了一个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