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杰还是低估了朝堂上那些大臣的头铁程度,刚一上朝,屁股下的龙椅还没坐热,便有一大帮大臣呼呼啦啦跪了一地,宁杰罕见的没有说“平身”,他嘴角微抿,坐在龙椅上,俯瞰群臣,静静的等着群臣开始表演。
今日的朝堂之上没有了往日的一团和气,显得杀气腾腾,福顺站在一旁,看在眼里,也只能在心里干着急,他一旦开口,便是灭顶之灾,“宦官干政”的帽子,足以让他人头落地,哪怕是宁杰保他,也很难保得住。
宁杰知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不让他们说,是不可能的,不让他们说痛快,更是难上加难,他们意欲何为,宁杰心里清清楚楚,这可不是请安,而是弹劾,这种规模的弹劾,他印象里,好像只有景安年间,弹劾国师慧安的时候,出现过。
礼部尚书开门见山,直接开炮:“陛下!臣有本要奏!”
宁杰静静的看着他,没有丝毫犹豫“说。”
礼部尚书看了一眼众人,好像所有人都站在自己一边,咽了一口唾沫,朗声说道:“梅辛菲、何朵朵二人,恃宠而骄,滥杀无辜!臣请陛下严惩!”
话音未落,右相秦辉当仁不让,挺身而出,声色俱厉的一顿谴责:“臣附议!二人出宫一月有余,在地方上杀得人头滚滚!当地官员人心惶惶,百姓不得安宁!如此下去,岂不是人人自危?”
刑部侍郎也是义正词严附和秦辉,对何朵朵二人的所作所为深感不满,“臣附议!据报,连陈州知府苏怀安都被她们杀了!朝廷命官,未经审判,说杀就杀!此例一开,国将不国!”
三人说完,跪着的人一个接一个的声音此起彼伏。“请陛下严惩二人。当凌迟处死!以正国法!”
宁杰在说话前,看了一眼稳如泰山的云无咎,好在他并未跪在一群人中,至于是隔岸观火,还是揣了看好戏的念头,宁杰也看不透,虽一言不发,但终归是好事。
宁杰收回目光,看着吵做一团的这些人,并为出声,只是等下面的人吵完了,方才开口,他的声音在这一刻冷如刀,冰如雪,丝毫不带一丝温度,“都说完了?那朕说两句。”
他站起身来,缓步走下丹陛桥,边走边问:“他们杀了朕的妃子,你们先议一下,他们该当何罪?”
整个朝堂顿时鸦雀无声,正在朝堂上所有人不知所措的时候,三人走了进来,梅辛菲走在最前面,一身劲衣,显得英气逼人,
何朵朵手里抱着一堆账册,脸上写满了“好累,不想动”。
阿槐走在最后,像走进一座大观园里,一个一个的打量着神色各异的朝臣,满脸好奇。
见到三人进来,朝堂上又是一阵纷纷议论,“这是……”“她们怎么来了?”“那个孩子是……福安公主?”
梅辛菲走到御阶前,一脸不情不愿的跪倒在地,她一跪,何朵朵也没办法只好跟着跪,阿槐有样学样儿,跟着跪。
宁杰绷了一路的脸,终于露出了一丝轻松的笑容,吩咐了一句:“起来说话!”
何朵朵走上前,把怀里抱着的账册转交给福顺后,“陛下,这是我们要呈上的东西。”
宁杰拿起一本,翻了几页,越看越觉得心寒,又拿起一本,更是看得怒火中烧,他强压着怒火,沉声吩咐福顺:“传下去,让各位卿家看看……瞪大眼睛好好看,看不明白就多看两遍!”
福顺接过账册,递给最前面的云无咎,云无咎只看得头皮发麻,脸上一片死灰,下一个人看完,脸上更是青一阵红一阵儿,一本接一本,一人传一人,看完过后,朝堂陷入了死寂。
宁杰捏起托盘上的最后一本,在众人眼前晃动着,“看完了?那朕问你们,太守王文德,贪了多少?两百万两、短短半年、这些银子,从哪儿来的?”
见无人回答,他翻开其中一本,边翻边问:“赵家绝户案,李选侍嫁过去不到一年,夫家死绝,她的嫁妆,被族人瓜分,她本人,被赶出家门,冻死在破庙里;安家,安常在嫁过去三年,丈夫死了,族人说她克夫,把她活活打死,她的嫁妆,也被分了。”
宁杰越说越激动,最后几乎是声色俱厉的咆哮:“还有那位当过茶摊儿老板娘的,被陈州知府看上,带走了,后来死了,怎么死的?没人知道。”
他一张脸一张脸的看过去,“这些,你们知道吗?梅辛菲和何朵朵杀的,都是这些人,她们杀的,有没有一个冤枉的?”
梅辛菲古井不波的补充了一句:“回陛下,臣妾杀的四十七人,每一个,都铁证如山,每一个,按照大盛律法,都该死。”
何朵朵打了个哈欠,连看众朝臣的欲望都没有,自顾自的说了一句:“臣妾只是算了算账,就已经腰酸背疼了!杀人的事,是她干的,功劳也是她的!”
宁杰悄悄饶过众人的视线,偷偷给何朵朵二人伸了个大拇指,然后底气十足的朗声问道:“所以,你们还要朕,凌迟处死她们吗?”
之前滔滔不绝,义正言辞的几人也变得沉默起来,足足一盏茶功夫,宁杰见无人说话,缓缓走上龙椅,“既然没人说话,那朕说几句。”
他拿出一份诏书,交给福顺,示意他交给众位大臣览阅。“朕今日,颁布三条新律。”
阶下众人纷纷抬起头,看着这个已经稳稳掌控整个朝堂的男人,一字一句的说出:
“第一条,女子财产归自己所有,任何人不得强占,违令者,斩。”
“第二条,女子丈夫死后可改嫁,无需夫家休书。”
“第三条,任何人或宗族,不得擅自处置他人生命,违令者——斩。”
“这三条,朕不是在和你们商量,朕是在通知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