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贵人出宫的时候，其他三人还不曾出宫，她回来的时候，其他三人也并不没有回来。

按照惯例，出宫的妃子回来后，第一件事，是先要到奉先殿行“谒庙”礼，告诉祖宗自己来销假，告诉这些先祖自己平安归来，然后才是叩见皇帝和皇后，谢他们批准自己出宫的恩泽，然后才能干自己的事。

由于那七个人走后，宁杰还没有另立皇后，因此她第一时间不顾旅途劳累，在拜谒完祖宗后，第一时间就跑到宁杰的御书房来谢恩。

宁杰见她比出宫之前瘦了些，也黑了些，倒也没有计较，待福顺给她递上一杯茶后，她小心翼翼的看向在奏折上笔耕不辍的宁杰，虽然心里万分感激宁杰让她出宫，但却不知道话该从何说起，毕竟，在回到皇宫后，她可是第一时间听说了，之前的几个姐妹，一个被打发回了老家，体验如何赚钱，另一个被一撸到底，回到永巷，和婢女丫鬟挤大通铺，还有一个被直接赶出宫去，下落未知，生死不明，自己会是何种结局，她不敢想。

宁杰放下手中笔，笑吟吟的看着这个身体里住着另一个女人的女人。

“回来了？”

“是。”

“去了多久？”

“二十天。”

“够吗？”

王贵人同样愣在了原地，够么？什么够么？是回去的时间？还是化解仇恨的时间？又或者二者都有，她不清楚，更不知道如果老实回答了，会给自己带来怎样的结局，只好含糊其次的说了一句：“臣妾……不知道。”

宁杰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化解一段仇恨，哪有那么容易？有人能做到人死恨消，有人即便仇人死了，也可能要一生的时间也难消恨意。

他也不知道如何化解仇恨，手上的那几本书，无论是《三国演义》还是《水浒传》，没有一本是教人如何化解仇恨的，经书里有，但一时半会儿，宁杰还真没办法现在就找给她。

所以他没办法给王贵人上课，他不知道国师行不行，但自己，做不到。

所以，他能做的，也仅仅是让她自己去消化，能消化掉，自然是好事，消化不掉，他也没办法。

宁杰从一侧的一摞奏折下，抽出那本《空字碑碑文设计》，翻了一遍，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扉页上那句“恨完了，然后呢？”思索了片刻，宁杰试探着问道：

“你那页纸上写的——”

“恨完了，然后呢？”

“找到答案了吗？”

一句话，让王贵人陷入了沉默，她不想隐瞒，便直接了当的给了宁杰俩字：

“……没有。”

“臣妾以为烧了信就好了。”

“烧完了才发现——”

“恨没了，方向也没了。”

宁杰对此深有感触，倒不是他有多高尚，而是他在很多复仇的武侠小说和影视剧里，看到过这种现象，一个人大仇得报，或许会很爽，但爽过之后，留下的便是无穷无尽的空虚，在这一点上，她的说法和那些人很像。

“然后呢？”

“然后臣妾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有一种……”

“拔剑四顾心茫然的感觉。”

宁杰呵了一声，为了让御书房里的气氛少一点压抑，轻笑着说道：

“……这句倒是学会了。”

王贵人把头垂了下去，像是一个犯了错的人，在虚心接受别人的批评与指点迷津。

“但这就是你想的答案么？”

“是。”

宁杰没有告诉她这样想到底是对还是不对，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下去，显然不是明智之举，甚至到最后，可能连自己也会绕在其中出不来，他把那本《空字碑碑文设计》递给王贵人，同时说道：

“你知道，朕的后宫不养闲人。”

王贵人的心里咯噔了一下，“陛下是想让臣妾找点事做？”

“找点有意义的事。”

“有意义的事，是什么事？臣妾愚钝，请陛下明示。”

“比如——你可以采访一下其他人，帮助那位想清楚如何当好一个‘人’。”

王贵人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宁杰口中的那位是谁，见宁杰用指头指向自己的心口时，她才恍然大悟，原来宁杰说的不是她，而是“她”，住在自己身体里的那个人，阿九。

她不知道阿九为什么不肯出来，是不想，还是不愿，又或者是……不能。

总之，自从上次宁杰与她对话过后，阿九便再没有出现过，她问过，但得到的回答是无声，她很想知道，此时此刻，阿九在干嘛，但她的这一想法，像拳头打在水面上，除了得到一圈涟漪之外，什么都没有。

宁杰见她有些失神，只好轻咳了一声，她这才回过神来，却马上意识到一个问题，那就是宁杰说的采访，何为采访，她不知道，因此立刻虚心的问道：

“陛下，臣妾还有一件事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