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报复完了?”
“……是。”
“然后她把那张空字条裱起来。”
“挂在墙上。”
“每天看。”
绕了一大圈,宁杰才算弄明白,这个人究竟在干什么,很没好气的说了一句:
“她是怕自己忘了恨?”
“还是怕自己恨完了,不知道该干什么?”
过了很久,宁杰才愤愤的说了一句:
“……她怕是没睡醒。”
“自我感动型。”
“下一个。”
“陈贵人娘娘那边——”
福顺在回报她的时候,不光觉得自己脸都绿了,顺带着仿佛自己头上都是绿的。
“娘娘今年……发了三面锦旗。”
“……锦旗?”
“是。”
“娘娘给侍卫评级。”
“甲等者,赐锦旗一面,绣‘股肱之臣’四字。”
“乙等者,赐银锞子二枚。”
“丙等者,下次不用来了。”
“丁等者……”
“丁等者怎么?”
“丁等者,娘娘会把他的名字记在小本上——”
“逢人就讲他腰不好。”
宁杰无语的把枕在靠背上的头转向窗户那边,拿眼瞥了一下窗户外的那棵光秃秃的槐树,灰蒙蒙的没有一片叶子,内心却莫名其妙的冒出一句话:朕怎么感觉绿油油的?
“……锦旗挂哪儿?”
“寝殿西墙。”
“和烈嫔娘娘当年绣的莲花并排。”
“……股肱之臣?”
“是。”
“她给奸夫发股肱之臣锦旗?”
“……是。”
“挂烈嫔绣的莲花旁边?”
“……是。”
宁杰猛的从椅子上跳起,啪的一掌将毛笔拍成了两截,吓得福顺三魂七魄原地出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朕问你——”
“她有没有给朕的绿帽子颁个锦旗?”
“有吗?”
“……没、没有。”
“那朕是不是还得谢谢她?”
“奴才……奴才不知道……”
“不用。”
“朕自己做一个。”
“绣四个字——”
“‘与有荣焉’。”
“挂她寝殿门口。”
福顺整个人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一句话都不敢说,过了半天,宁杰才愤愤的说了一句:
“下一个。”
“周答应娘娘那边——”
“周答应娘娘……”
“也在修行。”
“修行什么?”
“隐身。”
宁杰只觉得自己想要原地暴跳,但想了想,还是忍住了,问了一句:
“……什么隐身?”
“娘娘说,真正的权力不是让别人跪。”
“是让别人看不见你。”
“娘娘每天请安,都站在廊下同一个位置。”
“娘娘说,站满一千天,她就修成了。”
“修成之后呢?”
“修成之后,她站在那儿——”
“陛下都看不见她。”
“……她原话?”
“是。”
“她站多少天了?”
“从改元景和拿年元月初九至今——”
“一千零六天。”
“还有六天?”
“是。”
“娘娘说,六天后她就不用来请安了。”
“因为她会隐形。”
宁杰无语到了极点,他发现自己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
“……这是开始修仙了?”
“奴、奴才不知……”
“前头那个是九天玄女下凡。”
“这个是隐身修行。”
“朕的后宫——”
“从九天玄女教,发展到昆仑修仙派了?”
“下一步是不是该炼丹了?”
福顺回答完便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宁杰默默的看着案头上的五样东西。
李嫔的圣恩日。
赵嫔的考成法。
王贵人的空字条。
陈贵人的锦旗。
周答应的隐身修行。
并排放在那里。
像五本病历。
宁杰使劲儿搓了搓自己有些发热滚烫的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过了许久,御书房里传出了一句:
“……朕怎么感觉自己到了精神病院?”
“不对劲,难道这里还有国师的影子?”
福顺在,答不了,宁杰自己,也陷入了沉思。
只剩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槐树,枝桠伸向灰白色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