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安十四年,以施粥为名,售粥三文一碗。”
“臣查三月,罪证确凿。”
“请陛下御批。”
大殿的门开着,云无咎没有冲进去,他知道宁杰不想见血,所以他只在大殿门口站着,隐约能看到宁杰有些消瘦的身影,之前他在丁忧的时候,曾隐约听到有人说这个皇帝很听话,所以他有些担心,担心他到底有没有在退位诏书上签字。
但在他看到宁杰还在批折子的时候,他有了些答案,那是奏折而不是那卷帛书,他悬着的心落了下来,他不知道宁杰此刻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这几个人的奏折会不会被递上去,如果不递,那他只能换一种方式递了,
他更不知道,“准”字还会不会从里面传出来,因为他在丁忧期间,听到关于这个皇帝的消息,最多的是“朕还没想好!”,但他往那一站,就是在告诉他,他没有辜负先帝给他的那四个字。
云无咎站在户部尚书旁边,没有回头,没有看身后那些人,他只站在那些值得看的人身边,至于那些不值得看的人,他直接选择了无视。
大殿外的所有人都在等,等龙椅上的那个人的态度,等他的一个信号。
张筠站走到户部尚书身边,把那道之前塞回袖子里的奏折重新取了出来,双手高高举起。
“臣请陛下恩准,慧安此人,按律当诛。”
“臣附议。”
“臣附议。”
“臣附议。”
一个接一个的声音,响彻整个皇宫,这一刻,有人站起来了,也有人跪下去了,不是膝盖,而是身后的那根叫做脊梁的骨头。
贺知章一动不动,因为当他看到云无咎的那一刻,他不敢动了!
钱穆只剩嘴唇动了动,因为他云无咎的那几个问题,没有一个人能答得出来,或者说,云无咎,已经给了他答案。
陈瑛的手微微动了一下,似乎已经感到脖子上有些发凉,他的手里还捏着奏折,但他不想再奏了,因为今日的局面,已经不是他答应的那个人,能控制的了的了。
他把那道奏折从手里悄悄塞回到了袖子里,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知是谁先跪下的,也许是户部尚书,也许是张筠,也许是那个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只是默默站在人群最后面的翰林院编修。
总之,有人跪下了,然后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像风吹过麦田,像那扇窗边的人,终于等到了一场迟来的雨。
大殿之外,黑压压跪了一片,他们手里捧着国师慧安的罪证,他们身后的人,是太后近十年的遗诏,但他们还是选择跪在这里。
不是跪太后,是跪那扇门,跪门里的那个人,有人要结果,有人要活,有人则是看清了局势之后的顺水推舟。
福顺跪在宁杰身前不远处的地砖上,把殿外发生的事,一字不差的向宁杰做了汇报,宁杰盯着折子看了半天,吐了三个字。
“知道了。”
福顺有些焦急,开口出言提醒道:
“陛下……云相……户部尚书他们……”
“朕听见了。”
批完了眼前的奏折,让福顺把御书房里抽屉里的那九封奏折取来,一个一个摊开,最近的那一封,是户部尚书的,还是那句
“此人不宜久留京中。”压了三个月,该批了,宁杰在心里叹了口气,朕这个不想杀人的人,终于还是要杀人了,他已经想好了,不光要杀人,还要诛心,所以,他在户部尚书的秘折上写了五个字:
“准。即日缉拿。”
然后趁着墨迹洇干之后,把奏折递给福顺,示意他交给户部尚书,让他转给负责办理此事的人。
“福顺。”
“奴才在。”
“传旨——”
“慈航庵慧安,贪墨募化,蛊惑宫闱,即日收押。”
“交刑部、大理寺会审。”
然后又补充了一句:
“——不要动刑。”
“朕要她活着。”
“活着,听完那些人——”
“把她教的东西,一句一句还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