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都有一批人到门口张望，却瞧不见半个人影。

为了避开这伙人，何娘子特意改成了深更半夜出门。

在衔青日复一日的治疗下，那原本油尽灯枯的小小身子，似枯木逢春，死气渐渐褪去。

脸上的笑也逐渐多了起来，话也密了，原本枯瘦的身子涨了几斤肉，脸色虽不比那些自幼生龙活虎的稚童，但相比从前好了太多太多。

生生从小身体不好，活脱脱一个药罐子，几乎没有什么玩伴，好起来后，自然跟衔青熟一些，每天最期待的便是去庙里，可是最近却要躲躲藏藏，不能像从前那样光明正大了。

为此，她颇感苦恼。

生生年幼不懂为什么，但看着母亲愁眉不展的模样，再多疑问也被咽了下去。

流言四起，就算何娘子说不是也没能堵住他们的闲话。

*

轻垚这边。

先是山上山下都找遍了，轻垚才向清玄宗的方向去，连着赶了好几天的路，总算是快要到了，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巅，轻垚只觉得近在眼前了，但可惜还需一两日日才到。

现在是酉时，太阳要下山了，连日的奔波疲劳，轻垚现在又饿又渴，恰好前方就有一间酒肆，专门招待路过的行人，剑客。

自然而然的，轻垚走了过去，打算讨一碗水喝。

顺便再喂喂跟着的鸟儿。

刚走过去，就看见酒肆门口乌泱泱坐了一伙人。

有男有女。

穿着同样的服饰，腰间挂着佩剑，大口喝着酒，说着话。

轻垚盯了会儿，默下眼，不动声色的走过去。

酒肆人来人往，自然不会有人注意到有人坐下了，毕竟来这的大多都是赶路的。

轻垚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着，两仪剑放在桌上。

手撑在桌上就开始喂鸟，同时留意着身旁这些人的谈话。

有人咕咚咕咚灌了自己一碗酒，砸吧着嘴义愤填膺道：“此行，势必拿下那妖女！”

“六七年前奈何不了她，如今我倒要看看她还有没有这个本事！”

与他一起人点头赞同道：“没错，几年前忽然消失，各大宗门寻了她几年，如今她的消息再次出现，岂能坐以待毙？”

他们喊着捉拿妖女，诛杀妖女此类的话，轻垚听着，还以为能听到清玄宗的消息，但听了半天也没听出什么有用的东西，他略微失神的扯了扯嘴角。

小二给他倒了碗水，他也没心思喝，短短几日，轻垚就瘦了一圈。

指尖一下一下的抚在小鸟的羽毛上，一语不发。

直到，在一旁说的热火朝天的弟子注意到了这个古怪的人，来了也不点酒菜，动也不动，就垂着头逗他那只鸟，真是个怪人。

他看了一会，原本不想理会，视线却不由自主的被桌上那把宝剑吸引，他眼前一亮，张着唇辨认了片刻，忽然上前。

“阁下这把剑好生威风，风骨不凡，可是神器……两仪剑？”

……

桌前站了一双脚，轻垚听到了，头也没抬，只嗯了一声，说了句多谢。

那人却像是没听出话里疏离，并未留意到轻垚此刻并不想闲谈，他仍滔滔不绝地说着自己对着这剑的见解。

口干舌燥的说了一堆。

轻垚一个字也听不进去，若是从前，他定会与其攀谈几句，但此刻他实在没有什么心思。

那人说到最后，也注意到他兴致缺缺，也识趣的不再说了。

想了又想，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能令此等宝物认主的其实力定然不凡，若是能拉拢过来，一起前去对抗那妖女岂不是胜算更大一些？

转身的步子一顿，突然双手撑在桌上，说道：“阁下可知，如今有妖现世，为祸人间！”

若换作从前，他定会前去，可如今他自己的事还没有解决，衔青还没有找到，他纵是有心也无力，有妖现世，那他为何没有察觉到？

见轻垚似在听，男子说的起劲：“阁下手握神兵，身手定然不凡。若是肯与我同往，一同去那雾回山捉拿那妖女，胜算便能大上许多。”

轻垚听罢，眉头一动，雾回山……这不是他与衔青生活过的那座山吗？

他这才抬眼，多日未曾闭过眼，此时他眼中满是红血丝。

视线直直对上男子神采奕奕的眼底。

“雾回山？”

“没错！正是雾回山！那清玄宗的弟子奉令查那妖女的踪迹，谁承想，前几日竟死在了雾回山，这样残恶的手段除了那妖女还能有谁？”

“要我说，那清玄宗就是太没用了，竟连消息都没传回来就死了，若换我剑衡宗……”

他话还没说完，轻垚一把站了起来，猩红着一双眼，死死盯着他，在听到清玄宗三个字的时候他整个人就不对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