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的那人声音有些耳熟,坚定中又带着几分清越。
谢怀暄循声望去,只见门口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是魏容昭。
那人身形清隽。日头倾泻而下,将门前那道黑影拉得长长的。
王丰也抬眉望去。只见魏容昭一手拿着籍册,一边朝着他望过去,似在审视什么。
魏容昭不慌不忙,将手中的那本籍册缓缓翻开。
她抬眸,先是望向王丰,随即又将目光定格在一页纸上,缓缓开口:“商者王丰,年四十六岁,家中有田四十五亩。”
她说完话,便将手中的那本籍册合拢,一脸正色,望向王丰,道:“这田亩册上可是记得清清楚楚。王掌柜,我说得可对?”
而谢怀暄不知想起了什么,微微皱眉,心中古怪,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的神色。
王丰闻言,眼神幽微了几分,随即轻嗤道:“证据?呵,魏大人,你倒是说说,这证据在哪儿啊?”
说完,他便轻轻拍了三下手掌。
下一刻,府里的伙计们便手里拿着棍子,倏然出现在厅堂门口,将魏容昭团团围住。
魏容昭扭过头看着身旁围着的人,心里不禁暗暗嘀咕道:无耻……就欺负她不会武是吧?
她又看向王丰,道:“王掌柜,您这是作甚?”
王丰捋了捋胡子,笑道:“魏大人,若是你人没了,证据不也就没了……”
“你!”魏容昭咬紧牙关,道,“你可知杀害朝廷命官该当何罪?”
王丰笑了笑,道:“是啊,魏大人。可是,这里是姑苏。若是魏大人因‘流寇意外袭击’,而悄无声息地死在了这里,京城那边也无法察觉到……”
魏容昭攥紧了拳头。
谢怀暄则看向她,而手指轻轻叩在桌上。他随即从袖中掏出一枚哨子,将哨子放在唇边吹响。
哨声响起。
很快,另一伙人从屋檐上跳了下来,手里拿着刀剑,将府里的伙计围住。
那一伙人明显要比那些伙计强了几分。
王丰见状,心里顿时恍然:这伙人,怕是谢怀暄的暗卫……
他心里突然有些没了底。
这可是谢家的暗卫。
谢家百年世家,即便当今陛下打压了不少世家,谢家却依旧不倒,足以看出谢家的强大。
人家的底蕴就摆在那儿……谢家培养出来的暗卫又岂是他一介地方粮商能比得过的?
若说杀掉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魏容昭倒也罢了,可是,若是他的人和谢家的暗卫交手,他倒是还真的没有底气……
谢怀暄则轻轻站起身,朝着王丰说道:“王掌柜,谢某本也不想如此。奈何事情都到了这般地步,谢某也只能这般了,还望王掌柜莫要见怪。”
他刚说完,那伙人朝着伙计们靠近了几分。
王丰则缓缓起身,冷笑道:“这些都是你的人……看来,谢大人早有准备啊……”
谢怀暄毫无波澜地看着他,没有回话。
见谢怀暄这般默认,王丰思索了几分,改口道:“谢大人,若是将魏大人除掉,对你,对我,皆有好处。我们何不联手?”
他眼眉微微挑起,面色从容,似乎在说什么寻常小事一般。
古往今来,即便是交情深厚的友人,也会为了利益而撕破脸面;即便是齐心作战的战友
见谢怀暄依旧没有说话,他又继续道:“谢大人,若是魏大人丢了命,待您回到京城,江南漕粮一事的功劳便都算在了您的头上,您……”
王丰还没说完,谢怀暄却已经将拔出剑,将剑架在他的脖子上。
察觉到脖子上传来的凉意,王丰一动也不敢动。
谢怀暄则冷声道:“王掌柜,你这般毁我谢家清誉……看来,你对谢家,乃至对谢某都不甚了解……”
他冷眼看着王丰,继续道:“我谢家家风清正,行事光明磊落。就算为了争功,也断然不会行如此龌龊之事,戕害同僚……”
王丰则低头看着脖颈间的剑,呼吸滞了一瞬,只觉得血液都凝固了。
一阵寒意从脖子蔓延到脚底,让他无法动弹。
“我……我这不是……玩笑话吗……谢……谢大人莫要当真……”说出这话时,王丰声音几乎是颤着的。
谢怀暄的暗卫也朝着王丰的伙计逼近,局面瞬间僵持了几分。
见那帮伙计没有上前靠近自己,魏容昭这才放了心,将那本籍册塞回了袖中,向前迈着步子,不紧不慢地朝着王丰走来。
走到王丰面前,她这才停下脚步。
她平静地看着王丰,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道:“王掌柜,证据可是万分确凿。姑苏田册上,那可是白纸黑字,记录得清清楚楚,你竟然还敢抵赖,甚至起了夺人性命的心思?”
“更何况,你以为我会坐以待毙吗?”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轻笑道,“早在发现田册造假时,我就已经暗中禀报给陛下了。此时,估计京城那边应该收到消息了。你即便将我杀了,将证据毁了,却也改变不了京城那边知晓姑苏田册造假的事实……”
京城竟然知道消息了?真没想到,魏容昭的动作竟然这么快……那这样,若是将魏容昭杀了,那又有何用?
王丰有些乱了神,没有发话,不敢直视魏容昭。
见王丰没有回话,魏容昭则自顾自地说了下去:“王掌柜,您从商数年,趋利避害的道理最是明白。如今的局势,你难道真的看不真切吗?”
她又看向谢怀暄,示意谢怀暄将剑放下。
谢怀暄察觉到魏容昭的眼神,思索了片刻,终是将剑收回了剑鞘。
王丰腿一软,没有站稳,直接倒在了椅子上。
他仍然心有余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