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平静,道:“松鼠鳜鱼里没有松鼠,只是菜形似松鼠罢了。”
魏容昭猛地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哦。”
谢怀暄接过纸,看清上面所写,便不再多言。
谢怀暄放下笔,将那页纸靠近火苗。
烛火舔过纸页,青烟袅袅升起,又很快散尽。
待纸彻底烧成灰烬,三人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窗外那道身影却依旧没有消失。两人只好继续聊下去,声音里听不出丝毫破绽。
魏容昭依旧是那副懒散的腔调,道:“听说姑苏的鱼不错,谢大人就不想尝一尝吗?”
谢怀暄淡淡应道:“我不喜欢腥味。”
“谢大人,可是据说姑苏的鱼一点都不腥。谢大人当真不想尝一尝?”
“魏大人倒是对姑苏颇有了解。”
“虽没来过,但书上看过嘛。”
“……”
“姑苏还有啥好吃的?对了,还有这里的糕点也不错,别有一番风味,和京城不一样。哎,可真想吃。”
“魏大人若是想去,现在便可去,不必在这里费口舌。”
“可是姑苏没有夜市啊。方才路上你又不是没看见,所有的铺子、酒馆都关了门,哎……”
“魏大人,你是来此处理公事的,还是来此一游的?”
“哎呀,不过是好奇罢了。再说,高大人待咱们如何,您也瞧见了。听闻有贼寇,特特赶来相救,亲送咱们到驿站,连包袱都提前收拾妥当。这般体贴,怎会有问题?兴许原本就无事,不过虚惊一场,过些时日便可回京复命了。经此一遭,往后怕是难再踏足姑苏。难得来一趟,若不珍惜,岂不可惜?”
“……”
“对了,谢大人,据说这里有一道名菜叫樱桃肉。可是,樱桃怎么能和肉一起炒啊!”
“……魏大人竟然还自称阅书万卷。樱桃肉,本就没有樱桃,只不过其味甜糯,色泽红艳如樱桃般罢了……”
门外那人偷听着,听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姑苏的菜,竟被说得有些饿,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咕作响。
而屋内的魏容昭和谢怀暄浑然不觉,还在那里继续聊着姑苏的吃食。
“……就这,谢大人还说自己对姑苏不熟……”
“谢某确实对姑苏不熟,但是比起魏大人,还是绰绰有余……”
“咦,甜糯的肉质……反正我是没法接受。肉,怎么能和甜字一起出现?肉就应该和咸字、和辣字一起出现!甚至——最好再加点葱,再加点酱,就更完美了!以及,吃肉时,若是能再喝点酒,就更好了!”
“也难怪有一词叫‘青州从事’。看来,青州人确实喜欢饮酒。”
“谢大人,你们京城的人不也爱饮酒吗?”
“魏大人为何又说起了酒?”
“……不过,有一说一,姑苏的菜,你难道不觉得太甜了嘛?偶尔尝一次新鲜,我倒可以,但是长时间吃,我是吃不惯。我还是更喜欢吃咸一点的,鲜一点的,最好加点葱……”
“魏大人方才还在好奇姑苏的菜,怎么这又怀念起青州的菜了?”
“……”
这时,魏容昭悄悄抬眼看向窗外。
那道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廊下的夜风吹动窗棂,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四周只剩下一片寂静。
她这才真正松了口气,向秋风和谢怀暄微微示意。
三人俱是如释重负。
秋风躬身告退,转而走向偏房。
屋里便只剩下谢怀暄和魏容昭两个人。
烛火静静地燃着,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悠长。
谢怀暄淡淡地瞥了魏容昭一眼,语气不咸不淡,道:“魏大人还不走吗?莫不是还是想与谢某同寝一室?”
魏容昭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起身,道:“不打扰你了!我……我这就告退,回自己屋里去。”
她起身走到门口,脚步却忽然顿住了。
谢怀暄见她停在门边,不由得抬头,目光里带着一丝好奇。
屋内顿时陷入寂静,廊下的夜风从门缝里钻进来。
沉默片刻,魏容昭微微侧过头,轻声道:“明日,你小心。”
谢怀暄怔了怔。
片刻后,他也轻声应道:“你也小心。”
魏容昭轻轻应了一声:“好。”
她便拉开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