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市中早已挤满了人,商贩往来穿梭不绝,嘈杂的叫卖声、车马驶过之声交织在一起。
魏容昭和谢怀暄并肩行走着。
她走到一处粮摊前,拿起木勺舀起一把米。
她抬眼看向摊主,问道:“店家,敢问这里一石米,售价几何?”
那粮贩正忙着,头也不抬,道:“一石700文铜钱。”
700文?
魏容昭没有发话,将木勺放回粮袋,继续若无其事地向前走,心底却浮现疑窦。
按理来说,初冬之时,秋收刚刚结束,市面上的粮米供应总体还算充足,因此粮价不会高。
离开京城前,她特意翻阅过籍册,调查了一番往年江南的粮价。
正常而言,这个时候,江南市面的粮价约莫在每石400文铜钱左右。
可是,如今,这里的粮价却700文铜钱……
粮市供应充足,粮价却偏高,这实属古怪。
待到了人少之处,魏容昭一把拉住谢怀暄的袖子。
谢怀暄则默默地低头,看着魏容昭的手。
哎,真的是……忘了他洁癖了……魏容昭又赶紧松开了谢怀暄的袖子。
她压低声音,道:“粮价怕是有问题。我过一会儿,你去东侧,我查西侧,务必摸清这边粮米的定价。”
谢怀暄颔首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魏容昭继续沿街打探,接连问了五六家粮摊,可得到的答案如出一辙,米价皆在七百文上下。
她转而进了一家粮铺,走到掌柜面前,正要询问粮价。
未等她开口,店门外缓缓走进一人,瞬间吸引了粮铺内所有人的目光。
来人约莫四十出头,身着暗纹锦袍,一针一线尽显富贵。
他步履从容,朝着魏容昭缓步走来。
掌柜的一见此人,双眼瞬间放光。他连忙撇下魏容昭,快步上前,朝那人行礼道:“哎呀!真没想到,顾老板竟大驾光临!小的有失远迎,还望顾老板莫要怪罪!”
顾老板?
魏容昭心中一动,目光细细打量着眼前之人。
这人,恐怕就是姑苏最大的粮商——顾万三……
魏容昭收敛眼底锋芒,连忙上前躬身行礼,语气谦恭,道:“原来是顾老板,久仰久仰。”
顾万三抬眼打量着魏容昭,爽朗笑道:“郎君不必多礼。看郎君气质翩翩,眉眼不凡,绝非寻常人啊。”
顾万三话中有话。
魏容昭心中了然。
此人果然狡猾,一见面,便开始试她的探底细。
“哪里哪里,顾老板这番话可真是折煞了赵某。”魏容昭依然保持着谦恭的笑意,不慌不忙道,“在下赵荣,不过是个落魄商贾。先前在京城经商,生意惨淡赔了本钱,如今只得与友人来江南碰碰运气。赵某于生意之道一窍不通,让顾老板见笑了。”
顾万三捋着胡须,不动声色地看着魏容昭,道:“在下在京城颇有几位旧友,不知赵公子住在京城何处?说不定在下可做个中间人,引诸位相识,也好有个照应。”
又在试探?魏容昭心里暗暗嘀咕道。
“多谢顾老板美意,” 魏容昭笑容不变,语气却又几分感慨,道,“只是京城实在高昂,再加生意亏本,在下早已断了回京的念头,怕是要辜负顾老板的一番好意了。”
顾万三眯着眼睛,微微点头,道:“原来如此……那顾某斗胆一问,赵郎君先前在京城,做的是何等生意?说不定顾某还能指点一二。”
这姓顾的,可真难缠……老狐狸精一个……
魏容昭嘴上强撑着笑容,道:“只不过一点小生意罢了,不值一提。说出来,反倒惹顾老板笑话。”
话刚说完,魏容昭屏住一口气。
这老狐狸精可别再问了……再问下去,她真的要撑不住了……
这时,店门处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魏容昭如释重负,连忙快步迎上去,亲昵地凑到谢怀暄身旁,道:“宣淮兄,你可算来了!”
说完,她便朝着顾万三行礼,语气自然,道:“顾老板,这位便是和我同来江南的那位兄台,名为宣淮。”
谢怀暄上前一步,拱手行礼,道:“在下宣淮,见过顾老板。”
顾万三的目光从魏容昭身上移到谢怀暄身上,上下打量片刻。
眼前这二人虽衣着朴素,周身气质却卓尔不群,怎么看都不像寻常商贾。
他心中疑虑更甚,面上却不显露,问道:“不知二位此番来姑苏,是想做何生意?”
魏容昭立刻接了话,道:“江南乃鱼米之乡,盛产粮米。我与宣兄便想着做粮商,谋一条生路。”
顾万三闻言,抚掌笑道:“当真巧了!在下正是做粮米生意的。明日,在下恰好于府上设宴,宴请姑苏众位粮商,不知二位是否愿意赏光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