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萧长策轻叹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没想到,魏爱卿竟是如此痴情之人……罢了,这赐婚作罢吧。”
魏容昭如释重负,松了口气,朝萧长策磕了个头:“谢陛下成全!”
……
散朝后,魏容昭走出殿中时,身形不稳,几乎是踉踉跄跄走出来的。
她努力稳住身形,却发觉腿依旧是又软又麻的。
陛下终于打消了赐婚的心思,但她仍然心有余悸,殿中的情形仍然回旋在脑海之中。
一旦赐婚的事情成了,她的女子身份定然会被发现。届时,她的脑袋可就不保了……
而且……她既然说了自己有一位心中认定的“亡妻”,日后,怕是装,也得装出一副挂念“亡妻”的深情模样,要不然,若被他人看穿,她这就是真的欺君之罪了。
她刚迈下最后一级汉白玉台阶,身后便跟上来一个人——那人是谢怀暄。
“魏大人。”谢怀暄声音淡淡的,叫住了她。
魏容昭听到那声音,回过头去,笑道:“谢大人是有何要事?”
谢怀暄侧眸,看着她一副踉跄模样,唇角微微一扯,不知是讥还是讽:“魏大人,谢某可从未听说过你有这样一位‘亡妻’。”
他嘴角的笑意若有若无,仅浮在表面,比他说的话还要让人恼火。
魏容昭心中一股无名之火“噌”地一下烧起来了——这厮方才在殿上,怕不是一直看她笑话?看着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编瞎话,看着她演一位痴情的鳏夫,他心里头估计比谁都乐吧?
一想到方才她在殿中那副狼狈模样,魏容昭就更气了。
她脚步一顿,忽然侧身,凑近他的面庞。
谢怀暄发觉身旁人突然靠近,身子僵住,瞳孔骤然一紧——这个魏容昭是要干什么?
而魏容昭仰着脸,几乎要凑到他鼻尖底下,一字一顿道:“谢大人这么关心魏某的私事——”
她故意顿了顿,声音压得又低又轻,戏谑道:“怕不是——看上魏某了?”
听到魏容昭这番话语,谢怀暄的脸腾地红了。只见素日里那双清冷平和的眼睛,瞬间染上了恼意。
“魏容昭,你——”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说什么,半晌才憋出一句,“不知羞耻!”
魏容昭翻了个白眼。
风光霁月……清冷矜贵……
京城之人谈起这位谢家嫡长子,翻来覆去就是这几个词。可是,现在她看着这人如此恼羞成怒的模样,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谢怀暄深吸一口气,压住心中的恼火,神色恢复如常。
“魏大人就不怕谎言被揭穿?”他问道。
揭穿?方才她在殿上哭得那样卖力,连自己都快信了。这人居然没被糊弄过去?看来,这位谢大公子倒是不傻。
“是假的,那又如何?”她反问道。
谢怀暄微微一怔,觉得有些意外。他认真地看了她一眼,像是在重新审视一个人。
“看来,”他缓缓说道,“魏大人不是愣头青。”
魏容昭嗤笑一声:“我好歹是状元郎。虽初涉官场,但不等于我傻。”
陛下突然起了赐婚的心思,绝不是一时兴起那么简单。先前,诸位大人找上她,想招她为上门女婿一事,陛下必然听到了风声。
然而,她作为新晋状元郎,有着才干,又出身寒微庶民,无根无基,最适合做陛下手中的一把刀。
就比如方才殿中讨论是否加征商税一事,陛下很明显是同意加征商税的,但此事,他没有自己开口,而是由她这个寒门状元郎说出。
她是庶民出身,与世家没有半点瓜葛。由她来提加征商税,日后世家要恨也只会恨她,要查也只会查她,谁敢说陛下半个不字?陛下不过是“从谏如流”罢了。
这样一把替死的刀,陛下怎么会让别人抢了去?
所谓的赐婚,不过是要绝了她与世家联姻的可能罢了。
只要她这辈子不娶妻,不与任何一方结盟,陛下就睡得安稳。
至于“亡妻”是真是假,又有何干系?
二人刚说着话,一个男子从远处朝着二人走了过来。
谢怀暄注意到那人,待看清那人面庞之后,脸色却倏地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