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笔订单还是出了问题。
余生放学回来，刚推开余安房间的门，就看见她姐姐头发乱糟糟的在屋里转圈。
“不是已经过了七天无理由退货时间了吗？”余安看见她，直接破音的崩溃道：“对方把线头这些都拍了照，说是质量有问题，申请退货！足足八十件！”
余生书包都没来得及放下，快步走到电脑前。
屏幕上开着订单详情页，退款申请那一栏红彤彤的，刺眼得很。八十件，申请金额四千八。对方上传的图片里，几件打底衫的袖口确实有线头，领口的走线也歪了一道。
“就这点问题？”余生皱着眉翻了翻，“八十件全退？”
“对！全退！”余安的声音都在抖，“我说可以换货，他说不行，说这批货质量不行，要全部退。还说如果我们不同意，就申请平台介入，把我们店铺拉黑名单。”
余生没说话，把聊天记录往上翻。
从发货到现在，对方的语气一直很客气。收货后第三天，还发消息说“衣服质量不错，下次还合作”。
可就在昨天，刚好是签收后的第十四天，过了七天无理由退货的期限，但还在15天质量退货时间之内，对方突然发了这些照片过来，说“仔细检查才发现问题”，要求退货。
“他是故意的。”余生说。
“我知道他是故意的！”余安一屁股坐在床上，眼眶都红了，“可人家有照片，有证据，平台能向着咱们吗？四千八啊生生……”
她说着说着，声音低下去，最后变成闷闷的抽鼻子声。
余生看着她，心里揪了一下。
余安平时大大咧咧的，摔一跤都不带哭的。可现在眼眶红着，手指紧紧攥着床单，指节都泛了白。
“你先别急。”余生把书包放下，在她旁边坐下，“我看看。”
她把所有的材料又重新过了一遍——订单信息、聊天记录、对方上传的退款凭证，还有那个三年前的帖子。
“线头、走线歪了，”余生指着那几张照片，“你仔细看，这几张照片的背景一样吗？”
余安凑过来，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好像不一样？这张有窗户，这张没有。”
“对。”余生放大其中一张，“而且你看这个线头，切口是新的，不像是穿过之后自然脱线，像是故意剪的。”
余安愣住了。
“你是说……他自己剪的？”
“不确定。”余生摇摇头，“但可以怀疑。”
她想了想，站起来：“你先别处理这个退款申请，拖着。我去打个电话。”
“给谁打？”
“工厂。”
————
余生拿着手机去了阳台。
电话接通得很快，是车间的负责人陈经理。
“陈姐有个事儿想请教您。”余生的语气客气，“咱们那批打底衫，发货前质检是怎么做的？”
“每件都过一遍啊。”陈姐说，“线头这些都会剪干净，领口袖口也会检查。怎么，出问题了？”
“买家拍了线头和走线的照片，说质量有问题，要退八十件。”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陈姐的声音沉下来：“拍了照片？发我看看。”
余生把照片发了过去。
等了大概一分钟，陈姐的电话回过来了：“小姑娘，这照片不对。”
“您说。”
“你看这个线头的位置，”陈姐说，“咱们的工艺，线头不会留在这个地方。而且这个走线，你看歪的这一道——咱们车间用的机器是老机型，走线痕迹跟这个不一样。这衣服……不是咱们那批。”
余生心里那块石头，落下来一半。
“陈姐，您能出一个书面证明吗？就说明这个照片里的衣服，不是咱们工厂生产的。”
“可以。”陈姐答应得很干脆，“咱们做生意的，最烦这种碰瓷的。你等着，我让车间主任写个说明，盖个章，拍给你。”
“谢谢陈姐。”
挂了电话，余生站在阳台上，吹了会儿风。
初春的风还有点凉，但她觉得心里那点火烧得正旺。
————
回到房间，余安还坐在床上，眼巴巴地看着她。
“怎么说？”
“工厂说，照片里的衣服不是他们那批。”余生把手机放下，“线头位置不对，走线痕迹也不对。应该是对方自己弄了几件别的衣服，剪了线头拍照，想讹咱们。”
余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那咱们是不是不用退了？”
“不一定。”余生说，“咱们得有证据证明那不是咱们的货。工厂那边会出书面证明，但平台认不认，还得看怎么提交。”
她打开电脑，登上店铺后台，把那个退款申请又看了一遍。
“现在有两个选择。”她说，“一是同意退货，但要求对方寄回全部八十件。等收到货之后，咱们拍照对比，证明不是原货，再申诉。”
“那万一他不寄呢？”
“那就拖，拖到平台介入。他要是心虚，不一定敢走这一步。”
余安点点头：“第二个呢？”
“二是直接拒绝退款，上传工厂证明，让平台判。”余生说，“但平台可能会偏向买家，如果判咱们输，就得退钱，货也回不来。”
余安沉默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选哪个？”余生问。
余安没说话，盯着电脑屏幕，嘴唇抿得紧紧的。
余生也不催，就坐在旁边等着。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路灯亮起一小片昏黄的光。楼下传来许云喊吃饭的声音穿透了几层楼。
余安忽然开口：“我想选第一个。”
余生看向她。
“让他寄回来。”余安的声音还有点抖，但比刚才稳多了，“等他寄回来，咱们拍照，对比，然后申诉。要是他不寄，就一直拖着，看谁耗得过谁。”
她抬起头看向余生：“你说得对，他干过这种事，肯定有套路。但咱们也有咱们的办法。四千八呢……我不想就这么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