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这才反应过来，开始把桌上的东西往抽屉里挪。

一件，两件，三件——抽屉很快也满了，还有几袋实在塞不进去，只能摞在桌角。

她坐下的时候，手指碰到那盒鲜花饼。

白琪琪还在旁边念叨：“你吃呀，现在就吃，我看着你吃——”

余生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白琪琪忽然愣住了。

“哎，”她凑近一点，压低声音，“你眼睛怎么红了？”

余生别开脸。

“没有。”

“有！”

“没有。”

“就有！我看得清清楚楚！”

余生没理她，低头拆开那盒鲜花饼的包装。

里面的饼一个个码得整整齐齐，花瓣的形状印在表面，微微泛着油润的光。

她拿起一个，咬了一口。

甜的。

软软的。

馅料里能嚼到真实的玫瑰花瓣，在齿间绽开一点清香。

“好吃吗好吃吗？”白琪琪凑过来问。

余生点点头。

她碰到抽屉里的曲奇饼干，摸出来一看，是熟悉的外包装。

她抬起头，看向孙雅的方向。

孙雅正望着她，有些骄傲地扬了扬下巴。

余生回了她一个清浅的微笑。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课桌上，落在那些花花绿绿的包装袋上，落在她手里那半个鲜花饼上。

教室里重新热闹起来，有人在大声聊天，有人在借作业抄，有人在喊“谁带胶带了”。

陈旭悄悄凑到旁边几个人跟前，压低了声音，但那股得意劲儿压都压不住：

“我就说我这个主意好吧。比拿班费买个蛋糕要好多了吧？”

“是是是，你厉害。”旁边的男生笑着捶了他一下。

“那可不，”陈旭眉毛一挑，“蛋糕吃完就没了，这零食能吃一星期，而且多有诚意啊，每人一样，都是自己挑的。”

“哎，你那个牛肉干真是你妈炸的？”

“那当然！我妈炸牛肉干一绝，我求了她一晚上才给装的——”

余生坐在那片喧闹里，慢慢地把那个饼吃完。

她听着那些压低了的说话声，听着陈旭在那儿吹牛，听着白琪琪在旁边嘀咕“我就说她会感动吧”，听着斜对面的女生在跟同桌分享新买的笔。

她的嘴角不自觉的弯了起来，眼睛亮晶晶的。

她其实没有想获得大家的认可，也不需要大家的感谢。

上辈子遭遇家庭突变，身体又出了问题，她早就学会了一个人扛所有事，学会了不期待她人的善意。

但此刻，被这个集体接纳，自己付出的时间精力被人理解、被人记在心里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觉得喜悦。

窗外的雪开始化了，檐角有水珠一滴一滴落下来，在阳光里闪着细碎的光。

新的学期，就这样开始了。

————————

崔浩然一如既往，姗姗来迟。

他踩着预备铃的尾巴进来，书包歪歪斜斜地挂在一边肩膀上，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整个人松松散散，满满的少年气。

他一眼就看到了余生桌上和抽屉塞满的零食，嘴角微微挑起。

他也被拉进了那个讨论给余生送什么的讨论组，所以他知道发生了什么。

在图书馆他已经把一整袋零食都给她了。

但他还是从包里摸出了一包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巧克力，是运动会上给余生吃的那一款。

他敲了敲余生的椅子。

余生已经收拾好了书本，拿着语文书开始复习课文，阳光落在她的发梢上，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色。

感受到动静，她转过了身。

“给。”

余生微微挑眉，看着他递过来的巧克力，“你怎么也跟着一起。”

“图书馆不是已经带了一大袋了吗？”

崔浩然眉角一挑，那点桀骜又冒了出来，“说好的每人都要带的。那个不算。”

余生接过了巧克力，指尖碰到他的指尖，一触即分。巧克力还带着他手心的温度。

“谢了。”

“客气了余老师，新学期还得麻烦你。”

崔浩然嘴角勾起一抹笑，冬天训练完早已换了衣服，脸颊却还渗着运动完的红晕。配合着笑容，透着一股桀骜的少年气。

“准备好了么？新学期不睡觉。”

崔浩然嘴角的笑有点笑不起来了，那点桀骜顿时垮了一半，“不是只上午回答吗？你不会准备下午也回答问题了吧？”

余生悠悠地晃了晃他的巧克力，包装纸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吃人嘴短，我可得好好回馈一下我亲爱的同学——们。”

她故意把“们”字拖得很长。

崔浩然耷拉下脸，“要不然还我？”

余生收回手，把巧克力塞进抽屉里，和那堆零食放在一起，“那可不行。崔同学，新学期加油呀。”

她说完，转过身去，继续看她的语文书。

但嘴角那点弧度，一直没消下去。

崔浩然在原地愣了两秒，然后笑着摇了摇头，把书包塞进了抽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