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安的开学日期要比余生晚一周，而明天，就是余生开学的日子。

窗外已经没有连绵的烟火声，偶尔几声，像是春节的余韵。点点雪花往下落着，像是给假期花上一个尾声。

余安趴在余生的床上，下巴抵着枕头，看余生盘腿坐在椅子上敲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把表情照得有点冷清。

“你怎么不准备下？”余安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细细的裂纹，“明天都要开学了，你不应该熬夜补作业吗？”

余生抱着自己的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没停：“放假前就写完了。”

“你这样一点都没有读书的乐趣啊。”余安叹了口气，伸手够过床头的一只玩偶，捏了捏它的耳朵。

“读书不就应该拼命享受假期，最后几天疯狂补作业，然后一开学就要死不活吗？你这样不对劲。”

余生无语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有点像看一个傻子：“你说的那是不爱学习的人。我很爱学习的好吧。”

“以前也没见你那么爱学习啊。”

余安把玩偶举到眼前，透过它的绒毛看头顶的灯，光变得毛茸茸的，“突然爱上学习——你是正经人吗？”

键盘声停了。余生转过椅子，面向她。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从侧面打过来，在她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影子。

“余安安，”她突然问，“你拿过第一吗？”

余安愣了一下，把玩偶放下来，眨了眨眼：“……小学拿过。”

“那种感觉，”余生的声音很轻，有些虚幻。

“所有人都夸你，所有老师都围着你转，你想要的一切都唾手可得，别人还很羡慕你的感觉，怎么样？”

余安沉默了几秒，然后咧嘴笑了，笑得有点傻，但眼睛亮晶晶的。

“……那可太爽了啊。”

她翻过身，重新趴好，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你过得都是什么好日子啊！”

余生没说话，只是转回去，重新看向屏幕。但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平下去了。

余安从枕头里抬起脸，侧过头看她妹的背影。

余生的肩膀很直，敲键盘的手指很稳，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字一行行往下滚。

她忽然想起来，这个假期，余生几乎每天都坐在这个位置，除了运动吃饭睡觉，几乎都没离开过座位，没有去楼下和她抢过电视，也很少玩手机。

“余生生。”

“嗯？”

“你那个第一，”余安的声音忽然有点认真，“好拿吗？”

键盘声又停了。余生没回头，过了几秒才说：“还行。”

余安盯着她的后脑勺，盯着她耳边的碎发，盯着她肩膀上那件毛绒绒的家居服。

她想起余生前几天半夜起来喝水，路过她房间，看见她趴在桌上睡着了，电脑还亮着。

她轻轻走进去，把电脑合上，给她披了件外套。

余安那时候半梦半醒，听见余生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声音特别轻，像是怕吵醒她，又像是只说给自己听：

“没事，就快了。”

余安现在忽然想知道，她说的“就快了”，是什么意思。

是快开学了？快拿第一了？还是快熬出头了？

但她没问出来。她只是又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轻轻说：

“那你加油呗。”

余生没应。

但键盘声重新响起来，噼里啪啦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放烟花的声音。

久到余安快要趴着睡着了，才听见余生的声音。

“你猜我们这几天的收入如何？”

“什么......嗯？！”余安迷迷蒙蒙的眼睛突然睁开，整个人从枕头里弹起来一点，“怎么说怎么说？赚了多少？”

她翻身坐起来，盘着腿，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余生，和刚才那副昏昏欲睡的模样判若两人。

余生被她的反应逗得嘴角弯了弯，转过椅子，把电脑屏幕往她那边偏了偏：“除去衣服成本和退货补贴，还有前几天的营销费用，目前为止，净赚三千。”

“这么多！”余安凑过去看屏幕，密密麻麻的数字她看不太懂，但最后那个“3000.00”是认识的，“爸妈那部分钱算进去了吗？”

余生摇摇头：“那部分钱已经扣掉了。总利润是一万多，但前期营销费用比较高，又是投流又是发样品，扣除完就剩下三千。”

她拿起手机操作了一番，指尖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看看你的卡里，给你转了一千五进去。”

余安愣了一下，低头去找自己的手机，划拉半天点开银行APP，盯着余额看了好几秒。

“……你还真转啊？”

“不然呢？”余生把手机放到一边，重新看向电脑，“说好一人一半的。”

“可是——”余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可是前期的工作大部分都是余生做的，联系厂家、上架、写文案、投流，都是余生一个人做的，她只是帮忙回复了几条消息，回着回着还睡着了……

“可是什么？”余生头也没抬，“接下来回复和总结订单都靠你了，没你这生意接下来可没法做来。拿着吧，开学买点好吃的。”

余安盯着她妹的后脑勺，盯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和刚才那个傻乎乎的笑不一样，有点说不上来的东西在里面。

“行吧。”她把手机往床上一扔，又重新趴回枕头上，声音闷闷的，“那我就收着了，下学期小店就交给我了。。”

余生敲键盘的手停了几秒，又继续敲了起来。

余安趴着趴着，眼皮又开始打架，但她这次没睡，只是眯着眼睛，看她妹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