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辰闻言，抬起了头。

恰好纪邵的目光也再次抬起。

两双眼睛在空中无声地对上。

一个眉眼清冷，神情寡淡；一个目光平静，看不出情绪。谁也没有先移开，也没有打招呼的意思，只是这样安静地对视了一瞬。

是纪邵先低下了头，继续翻他的书。

时辰也收回了视线。

“你准备了什么卷子？”余生的声音适时响起。

时辰低头将几张卷子摊开，手指按着纸边抚平卷起的角落。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把卷子整理好，才抬眼看向她。

“一套物理竞赛的，一套数学竞赛的，还有一套……”他顿了顿，“英语的。”

最后两个字声音低了下去，像是有些不好意思。

余生看了一眼他的卷子，又拿起自己的晃了晃：“好巧，我也准备了一套物理的，一套数学的，还有一套化学的。要不要交换做？”

“交换做？”时辰声音微微上挑，有些疑惑。

余生递过去一张白纸，又指了指自己手边那张。她的卷子都是空白的，答案全写在另外的白纸上。

“这样有意义的题下次还可以再做，整理错题也方便。”

时辰略一思索，点了点头：“这个方法好，我之前没想到。”

陈旭在一旁弱弱地对着纪邵说：“你们学霸都这么变态吗？还怕题不够做？”

纪邵没说话，目光却在那两张白纸上停了停，然后默默点了点头。

陈旭见状，只能拉着白琪琪寻求安慰：“他们这样……正常吗？”

白琪琪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你和这群学霸比什么？人家在做竞赛题，你作业都还没写完。”

陈旭顿了顿，叹了口气：“说的也是。”

他趴在桌上，余光扫过对面已经开始埋头做题的两个人——余生正指着卷子上的一道题说着什么，时辰侧过头去看，两个人离得很近。

陈旭又看了一眼纪邵。

纪邵低着头翻书，只是翻页的动作比之前慢了些，目光在同一行字上停了很久。

“邵哥，你也别光看书了，一起做点题呗。”陈旭用胳膊撞了撞纪邵，“你看看余生，第一名都还在刷题。你这个万年老二不能落后啊。”

纪邵放下书，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我没带题。”

“余生有啊！”陈旭立刻接话，声音都亮了几分，转头，“余生，你借张卷子给邵哥做做呗，正好你们也能一起讨论讨论。”

自习室里安静了一瞬。

余生笔尖顿了顿，抬起头。

她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在陈旭和纪邵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纪邵脸上。

纪邵没看她，垂着眼盯着桌上的书，像是在等什么。

“行。”余生放下笔，“我在做物理的，你要哪套？”

她问的是纪邵。

纪邵这才抬起眼，目光扫过她手边那几张卷子，又扫过时辰面前摊开的那一张——

“数学的吧。”他说。

余生从自己那几张卷子里抽出数学卷，连同几张白纸一起递过去。

纪邵伸手接过。

“谢谢。”他说，声音很淡。

余生“嗯”了一声，已经重新低下头，笔尖落在纸上。

纪邵拿着卷子的手在空中顿了一瞬，然后收回，铺在自己面前。

陈旭满意地坐回去，胳膊搭在桌上，目光在三个人身上来回转。

白琪琪踢了他一脚，用口型说：你干嘛。

陈旭挤挤眼，也用口型回：热闹。

自习室里恢复了安静。

窗外的阳光比刚才挪了一些，落在桌角的光斑变窄了。

余生做题很快，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偶尔停下来在草稿上演算。

时辰做得慢一些，但很专注，几乎没有抬过头。

自习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翻页的轻响。

白琪琪写了一会儿作业，目光又开始不安分地四处游走。

她先是看了看认真做题的余生，又看了看低头沉思的时辰，最后把视线定格在纪邵身上。

他独自低着头，在纸上写写画画，但速度明显比身边两人慢了许多，思考时间也很长。

写一会就停下来继续思考，手中的笔转着圈，就像脑中的思绪，一直在转。

白琪琪注意到，他偶尔会抬起头，目光扫过对面，然后很快又收回去。

等余生放下笔时，纪邵还在第一面。

她做完最后一道大题，放下笔，伸了个懒腰。动作很轻，但在这个安静的空间里，还是引起了一点小小的动静。

“几点了？”她问时辰。

时辰看了眼手机：“三点二十。”

“这么快？”余生有些惊讶，眼睛微微睁大，“我还以为才两点多。你做完了吗？”

时辰点点头，把自己的解答往她那边推了推。

“那我们交换一下做。”

余生递过卷子，并没有看对方的答卷。“写完了再一起对。”

纪邵抬起头。他看着那两个人，看了一秒。然后低下头，继续做他的题。笔尖落在纸上，写出的字迹却比刚才重了一些。

白琪琪收回目光，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她低头继续写作业，什么都没说。

窗外的阳光慢慢西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