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怕自己让她等。

所以他一直等到了门口，才试着给她拨了个电话。一声、两声。

他立刻就挂了。

他怕她手机没有静音，成为别人的视线的焦点会紧张。

他把礼物从包里拿出来，攥在手里。屏亮的那几秒，他正好把她的对话框打开。

他想的是，如果她一直没有出来，也没有给他回电话——

那他就发一条消息。就说，礼物放在图书馆前台，让她记得取。

然后就回去。

直到他看见门推开抬起头。

她穿着薄薄的毛衣站在风里，锁骨露出一小截。站在台阶上，怔怔地看着他。

快步走下来。声音里压不住的惊喜，尾音轻轻扬起来。“你怎么来了？”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一路上的忐忑都有了安放的位置。

——————

听到对方低声地“嗯”，余生就知道——这必定是临时改了主意。

“卷子带了吗？”

“带了。”

高中的时辰乖得很，问什么都答。

余生忍不住莞尔：“那我们先去吃饭，一会儿一起做卷子？”

“你什么时候得回家？”

“能赶上末班车就行。”怕她误会什么，他又补了一句，“过两天就开学，我一个人住在学校附近。”

“噢——”余生拉长了尾音，“就是我们第一次遇见的地方？”

她揣着答案问问题。

时辰顿了一下才回答：“……嗯。”

想到第一次遇见，他的耳朵又红了。

余生实在忍不住笑。

他怎么一言不合就耳朵红。

和她见面的短短几分钟，那对耳朵就没有正常颜色过。

“你等等我，我和同学们说一下。”

……原来她是和同学们一起来的。

那他是不是打扰她了？

他垂下眼，还是问出了口：“……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余生愣了一瞬。

这个发言——怎么有点像被抛弃的小狗。

但她没戳破。

“没。”她摇了摇头，“他们本来就是来找我问问题的，基本都讲完了。”

她看着他，“你要一起去打个招呼吗？”

时辰有些犹豫。他不太擅长和陌生人说话。尤其还是，她的朋友们。

“不好吧。”

余生了然。“那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马上来。”

她把礼物小心地捧着，转身向自习室走去。。

自习室里，几个人正低头写着什么。白琪琪咬着笔杆对着一道大题发愣，陈旭趴在桌上补觉，崔浩然在草稿纸上划拉着步骤，纪邵安静地坐在角落翻书。

余生一路小跑过去，气都没喘匀。

“我有点事，可能要先走一会儿。下午还回来。”

几双眼睛瞬间抬了起来。

连纪邵都从书页里移开视线。

“咋了余生，发生啥了？”白琪琪把笔一放，替大家发出心声。

“有个朋友来了。”余生把桌面收整了一下，“我去陪他吃个午饭。”

她把外套从椅背上取下来，边穿边问：“要给你们带点吃的回来吗？”

陈旭一个激灵从桌上弹起来：“要要要！炒米线，加三个蛋！”

“行。”余生点点头，看向其他人，“你们企鹅上发我。”

她转向崔浩然，语气带了几分歉意：“你要是不急的话，可以下回问我。要是急——”

她扫了一眼角落。“可以问问纪邵，他应该也会。”

明明只是安静坐在边上、但突然被cue的纪邵：“……”

他放下书，配合地点了点头。

“成，你先去吧。”崔浩然摆摆手，“我过会儿也差不多该走了，下午还有训练。”

余生弯了弯眼睛，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对了，”她回过头，“如果有人来找我——”

她顿了一下，好像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白琪琪挑眉：“有人？”

“没什么。”余生把后半句咽回去，“走了。”

门在她身后轻轻阖上。

自习室里安静了两秒。

陈旭盯着那扇门看了几秒，转回头，压低了声音凑近纪邵。

“你说——是什么朋友？”

纪邵没抬头。

“不知道。”

“你不好奇？”

他把书翻过一页。

“不好奇。”

陈旭眯起眼睛，把尾音拖得意味深长。

“噢——”

然后他转向白琪琪。

“但我好奇。”

白琪琪拿考卷挡住脸。

陈旭一把扯下来：“你知道余生和谁去吃饭吗？”

“不好奇，不知道，不想问。”白琪琪一键三连，通通拒绝。

陈旭没理她，作势就要拖开椅子。

“嘶——”

椅子脚刚挪了半寸，桌角忽然被人轻轻带了一下。

陈旭抬起头。

崔浩然站了起来。

他把卷子往包里一塞，拉链从头拉到尾，书包甩上肩膀，又弯腰捞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我先走了。”

白琪琪一愣：“哎哎哎，还有零食——”

“你们吃。”听不出什么情绪。

等他出去后，陈旭和白琪琪对视一眼。

空气静了三秒。

“……我怎么觉得，”陈旭压着嗓子，目光还落在那扇门上，“他是去看看余生和谁一起啊？”

白琪琪张了张嘴，声音有点虚：“……不能吧？也不能谁都和你一样八卦吧？”

陈旭没接话，站起身，顺带扯了一把她的袖口。

“走走走，看看去。”

白琪琪被他拽起来，嘴上说着“你这样不好吧”，脚步却已经跟了上去。

她确实也有点好奇来着。

阅览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纪邵把书翻过一页。

他垂着眼。

半晌，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