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福一直沉默地听着。他搓了搓手指，思考了一会才开口：“要不……爸给你涨点零花钱？”

余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爸，我不是缺钱。”

她坐直身体：“我不想只是从您和妈妈口袋里拿钱。我希望我们能自己赚，既锻炼能力，也能替你们分担一些。况且我做了充分准备，就算最差的结果，也有你们托底。我俩都还年轻，试错成本不高，为什么不试试呢？”

许云没说话，手指在水杯边缘反复摩挲。

“妈，我长大了。”余生望着她，目光稳稳的，没有丝毫闪躲，“请相信我，我能平衡好学习与想做的事。”

“就是就是，妈妈，有我在呢，你放心好啦！”余安趁机挽住许云的胳膊，晃来晃去。

许云被晃得没法思考，抬手拍了女儿一下，语气松动了些：“……行吧，晚上我跟你爸再仔细商量一下，看看具体怎么支持你们。”

余生神态也随之放松，咧嘴一笑：“可以算爸的投资，也能当直接赞助嘛，反正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许云伸手轻点她额头：“人小鬼大，现在主意这么正，成天想着套路爸妈了是不是？”

“哪有～”余生拖长语调，笑得眉眼弯弯，顺势靠过去蹭了蹭许云的肩膀，“妈妈你看，我说成绩能进步不就做到了吗？那你也该相信，我和姐姐不会让你亏钱的呀。”

她其实私下里估算过，以许云的消费观和最近的表现分，能拿到五千左右的支持就不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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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一家人围坐在桌旁吃早饭。白粥热气腾腾，配着几碟清爽小菜，平平淡淡又颇有滋味。

“两万？？妈你认真的？”

余安刚喝进嘴里的粥差点喷出来，瞪圆了眼睛。

许云嫌弃地看她一眼，手上递过纸巾：“不要就算了。”

“要要要！”余安赶紧把嘴里的粥咽下去，“妈，你也太信任我了吧。”

许云瞥她一眼，语气淡淡的：“没有的事。要是你一个人来做，就不是这个价了。”

她目光落在余生身上，一下子就柔和了许多：“生生，你说得有道理，妈妈和爸爸支持你。这钱你拿着，好好干。”

余生愣住了。

两万块。

她算过父母的流动资金，算过工厂年底的回款压力，算过许云能接受的试错上限。五千是她觉得最稳妥的数字，一万是她敢想的极限。

两万，她想都没想过。

她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没说话，直接扑上去抱住了许云。

许云被她撞得往后仰了一下，嘴上嫌弃：“这么大个人了，还跟小孩似的……”手却稳稳地搂住了她的后背。

余生把脸埋在许云肩窝里，用力眨了两下眼睛，把那股热意压回去。

她知道这两万块对此刻的父母意味着什么。

在许云和余福眼里，这笔钱很有可能打水漂。对他们家来说，这也不是一笔可以随手甩出的小数目。可他们还是给了。

两个人一向节省，上千块钱的衣服都舍不得给自己买一件。平日看着光鲜，实际上大量的现金流都压在工厂运转上，生意不好的时候，连发工资都成问题。

可对他们姐妹俩，从来都舍得。

这件事，她从来不曾怀疑。

钱是通过银行卡转账到余生账户的。

余安一脸问号：“不是，不转给我吗？我不是那个更值得信任的姐姐吗？”

余生懒得接话。在对自身缺乏清醒认知这点上，余安向来不遑多让。她只是把手机收好，连眼神都没给一个。

余安倒也没多纠结，很快又兴奋起来，一把揪住余生的袖子：“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开业了？”

“不行。”

“为什么啊？”余安瞪大眼睛，“价格定了，图也做好了，钱也到位了，还缺什么？”

余生看着她，一字一顿：“缺物流。快过年了，快递马上要停运。”

余安的表情从兴奋到凝固，再到缓缓闭眼，一气呵成：“……那不是白忙活这么久？”

“正好，可以趁这段时间再检查看看有没有要调整的地方。”

“……我那设计都改了八遍了，还要改啊？”余安痛苦地哀嚎。

余生歪了歪头，忽然笑起来，语气轻快得很：“我忽然觉得，好像第一版更好一点？要不我们用第一版？”

余安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猛地从座椅上弹起来：“……余生！我跟你拼了！你别跑！”

余生早就料到了，一个转身躲到许云背后，探出半个脑袋：“打不着，略略略～”

余安气鼓鼓地追过来，被许云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吃饭时间，不要打打闹闹。”

许云坐着，慢悠悠地喝了口粥，眼皮都没抬：“成天就没个正形。”

姐姐不服气的跺脚声和妹妹藏在背后闷闷的笑声同时在耳边响起。

许云嘴角轻轻弯了弯。

余生笑着笑着，忽然安静下来。

她看着许云低头喝粥的侧脸，看着余安假装生气却忍不住翘起的嘴角，看着窗外透进来的晨光。

白粥的热气还在袅袅地升。碟子里的小菜还剩半碟。

这些鲜活的人间烟火气，让她无比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正活着，真切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她悄悄吸了一下鼻子，把脸重新埋进许云后背，声音闷闷的：“妈妈最好了。”

许云被她黏得没办法，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行了行了，粥要凉了。”

余生没动。

她就想再多待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