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琼·库雷西也一副老派打扮，边拿手摘下面具，边扫视周围的亚雌。

有一只亚雌轻声叫他：“阿尔琼少爷……”

“下去吧。”

经阿尔琼发令后，服务生们才纷纷恍然大悟般，先齐齐对洛里安行大礼后，才鱼贯着退下，还不忘关上门。

阿尔琼对洛里安行礼，这回不再夸张，规矩又恭敬：“好久不见，范赫尔辛阁下。”

“好久不见，阿尔琼先生。”洛里安说，“我差点认不出你。”

阿尔琼笑笑，大马金刀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姿态潇洒豪迈：“总有身不由己的时候，我相信阁下应该能理解。”

洛里安：“所以你现在是由己还是不由己？”

“片刻由己吧，感谢您愿意留下我的雄主。”阿尔琼说，他看着床上的雄虫，眼里有种物伤其类的隐痛与疲惫，“这位阁下已经没救了。”

洛里安没说话，伸出双手抚摸雄虫搭在外的手。

“他吸食的不是违禁品，是专门提取出的草木液，神经中枢早就坏死，返祖狂化都要看他能不能活到那个分上。”阿尔琼说，“今天他被榨取不少信息素，身体更是坏完了。”

“他是被标记成失踪案的一员吧。”洛里安收回手，雄虫的脉象很微弱，禾族的医术并不涉猎信息素，如果单纯就神经中枢方面的问题，施以针灸、药疗，也许能救，只是这两样在这里都没有。

他也无能为力。洛里安慢慢沉下眉目，眼神里像含着寒冰。

“他说的‘吃’是药物引发的幻觉还是确有其事？”

阿尔琼揉了下脸，沉默片刻说：“我不知道，我的忠诚度不够，最近又擅作主张，能接触的不多。”

“我听说赞恩·雷迪是在赌场上认识你的？”洛里安看着泽诺的袖子，这是从他的行李里挑出的衣服，泽诺和他身形差不多，只是袖子偏长。

他拉过泽诺的衣袖折了折，说：“之后你们就匹配上约会了？一见钟情？真浪漫啊，能随意匹配喜欢的、高一阶的雄虫阁下是不是很高兴？毕竟那可是位B级阁下。”

阿尔琼沉默得更久。

“家族有位做雄虫院雄保会总长的阁下真方便，不是吗？”洛里安笑笑，“好不容易在监视下给我传消息，引我来到这里，就没有别的需要补充吗？”

阿尔琼眼珠动了下，像是麻木迟钝到漫无目的地四处看，一点点挪到洛里安身上，眼球混浊泛着血丝，他忽然叹了口气，埋首在手心。

“我对雄主是真心的。我很爱他，不是因为他的等级，仅仅是因为他本身。”

他喃喃。

军雌干巴巴的剖析自白有些无趣，洛里安又不好打断。一旁的泽诺身上传来似有如无、熟悉的气息。大概出于天性里对沾染自己信息素雌虫的占有欲，洛里安放任这种不自知的靠近，一只手无意识在泽诺手指上捏着玩，品味蛊虫偶尔掉线的羞涩，耐性才勉强长进。

“我不知道小阁下会那样做。”阿尔琼痛苦万分。

如果时光能倒退，他一定不会在奇布伊克·库雷西面前表露出对赞恩·雷迪的欣赏与喜欢，这样赞恩依旧会是只自在骄矜的雄虫，而不会像现在如行尸走肉，生不如死。

“我知道您在调查雄虫失踪事宜，”他胡乱抹了把脸，“您是高阶雄虫，身份又极其高贵，萨提尔公馆对您而言会是‘极乐城’，所以我擅自将您引来了，我能说的、能做的不多，只能用这个当我的报酬，只求您能帮我照顾好雄主。”

他哀求地看向洛里安，见对方点头后才松了口气，扯了嘴角露出些许笑意。

“你能说多少？又能做到什么地步？”

“您对萨提尔公馆的了解有多少？”

洛里安思索：“奇布伊克说这是他建立享乐和招待朋友的乐园，只有他看得上的虫才能被邀请进来。公馆许多设计都和圣子专享的一座圣殿很像。”

他颇有些玩味：“但是玩乐内容却大胆得出奇，库雷西家族信仰不是很坚定呢。”

“在艾瑞斯-213上流圈层有种说法，”阿尔琼低声说，“信仰赠予无畏者财富，给予怯懦者勇气。低阶虫类和大部分亚雌都是怯懦又没用的耗材。”

无畏者不缺乏勇气，那么财富自然而然归属他们。怯懦者连活着的勇气都要靠信仰支撑，规划与安排的权力被其他虫劫掠是应当的、合理的。

“您所了解的确实是公馆建立的初心，只是库雷西家族在213扎根多年，与各地望族姻亲关系错综复杂，能入小阁下眼的虫自然多是同阶层的，因此渐渐，这里也变成了另类的交际场，大家是同类、是同盟，也是共犯。”

洛里安的笑隐着冷意与嘲讽：“拿帝国法律底线做联盟的红线，奇布伊克的纨绔劲可远比那些动辄打骂虐待雌君、雌侍的雄虫强。”

出于社会风俗习惯，阿尔琼不敢附和，只讷讷等着洛里安发完火，看见泽诺示意的目光，才继续。

“后来这里面也出现不少战功赫赫的雌虫和亚雌，那些戏剧后，招待的方式就不够用了。”

“恰好当年有一位来自首都星的贵客突然给小阁下出主意，说自己手下有一些不听话，但脸实在好看的雄虫阁下……”

洛里安不可避免想起副总长的话，问：“贵客是谁？”

阿尔琼抿唇。

洛里安懂了，这是能说范围之外的内容，便说：“继续。”

“小阁下性格本就……乖张暴戾，”阿尔琼说得有些艰难，“发现这样既能宾主尽欢，又能不断扩展交际圈，便一直这么做了。”

拉低阶同类玩乐果然只是幌子，奇布伊克哪里看得上他们？

洛里安指尖无意识摩挲，盯着自己捏住的那根骨节匀停的小拇指，指腹能摸到粗糙的质感。

他思绪翩飞：“不对，不管什么等级，奇布伊克根本不屑于与雌虫和亚雌打交道，邀请雌虫、亚雌，扩展交际圈，不会是他的主意，何况他对政事权力不屑一顾，谁会在乎自己每天呼吸的空气是怎么运作的呢？”

“雄虫院的匹配权是由执事把控……”

他思路逐渐清晰，那些想不通的地方渐渐有了着落，洛里安问：“奇布伊克什么时候和那位贵客接触的？”

阿尔琼思考了一会儿，吐出一个年份。

这正是卡菲尔拉的表格里，艾瑞斯-213家世一般的高阶雌虫约会匹配屡屡失败的起始年份！

而那也是上一任执事刚上任的年份。

“总长还真是，”洛里安轻叹，仍旧带着笑，“有着与体型一样膨胀的野心呢，不过他膝下就这么一只雄子，也舍得拿出来当靶子吗？”

阿尔琼：“叔叔是按照接班的规格培养小阁下的，只是小阁下志不在此，不过有个爱四处交朋友的爱好让叔叔放心不少。”

洛里安看他，很突兀地问：“你在他那里，算多少级的朋友？”

阿尔琼又揉了下脸，低低说：“我们是一起长大的亲戚。”

“难怪会愿意帮你精细设计结婚对象。”洛里安说，语调含着笑，亲卫却都大气不敢喘。

他没理会把头越发低的阿尔琼，继续说：“没有看管好结婚对象，又不肯带回去，所以被降级了吧。”

阿尔琼带着颤音，更低地“嗯”了一声。

洛里安看回床上近乎无声无息的雄虫，感到有双手按在他肩上，力道适中地揉着，他没拒绝泽诺的好意，缓缓吐出一口气。

“忏悔完了，现在你能做到什么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