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虫只是咧嘴笑，在洛里安掌心下脸红扑扑的。

“是啊是啊，就应该多出去走走，看些花花草草，心情才舒坦。”

接话的声音有些尖，也有些耳熟，洛里安一回头，看见声音主人打扮穿着极其郑重，繁复得仿佛将雄虫院礼堂的大吊灯拆下穿身上，闪得眼睛疼。

“范赫尔辛阁下，好久不见。”这只雄虫笑了笑。

“库雷西先生，”洛里安浅浅回了个笑，留意到周围雄虫们垂眼不自在的模样，他走了过去，顺势引着虫往一旁走，“好久不见。”

“诶，这颗星球‘库雷西先生’多得数不清，叫我奇布伊克就好。”奇布伊克说，“您当时在防卫所的身姿让我印象深刻，一直想找机会上门道谢，可惜我受到惊吓需要静养，没能亲自登门拜访，不好意思啊。”

“应该是我道歉，因为公务繁忙没能探望。”

洛里安平淡地说，偶尔有虫过来行礼打招呼，他都一一温和回应，姿态优雅从容。

奇布伊克不由注视他脸上的笑容好一会儿，手上两指无意识相互摩挲着，忽然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他向来看不上军雌那种五大三粗的形态和不讨喜的性格，却对同性别冷静强大的雄虫非常向往和尊重。洛里安是继雄父之后第二只让他深感钦佩的雄虫，甚至让他隐隐觉得洛里安远比雄父厉害。

元老院出身、前代圣子之子、A级雄虫、雄虫院执事院长，在面对危险时展露的冷静自若与高贵优雅，每一点都让奇布伊克深深着迷。

而这样的雄虫，居然会被泽诺这种虫辜负？！奇布伊克自觉比洛里安更气愤。

当初他就因为泽诺的态度将虫专门搞进雄虫院，特地安排了虫准备好好折磨，哪知泽诺恬不知耻抱上洛里安的大腿，还进到洛里安护卫队，最后甚至不知好歹，这样玩弄洛里安的真心实意。

“最近的事我都有听说。”奇布伊克沉声说。

洛里安看他一眼，没说话。

“您才来213可能不了解，泽诺·林塞劣迹斑斑，还曾经暴打雄虫，他下半生都该在牢里度过的，只怪星兽潮来得太巧，前线人手有限，这才让他躲过一劫。”

“暴打雄虫？”洛里安重复这个罪名，语气听不出情绪。

“是，”奇布伊克语气不善，见他接话，说得更起劲，“应该是前几年的事情，因为虫族狂乱期返祖情况都比较猝不及防，会有巡逻小队专门到贫民区扫荡，当时泽诺是其中一队的小队长，仗着自己一身武力对一只无辜误入的雄虫实施暴力，要不是军部拼命保他，以涉嫌侵犯隐私没有让媒体透露他的照片，他早该被唾沫星子淹死，同时牢底坐穿！”

“所以当时我没能认出他，不然早让他滚了，也不用看他在那里装疯卖傻。”想起当时的场景，奇布伊克说不出的后悔。

洛里安说：“他之前装疯卖傻到人尽皆知的地步？”

奇布伊克奇异地看他一眼：“最近的新闻你没看吗？简直是他的大型个人秀。”

洛里安轻声只说了几个字：“我只是……”

然后欲言又止，不肯继续说了。

奇布伊克也不知道脑补了什么，看他的目光也变得怜爱，更积极想为洛里安戳破泽诺的真面目：“他挺会装模作样的，本质就是个不管不顾的疯子，粗俗下流，连经他手的星兽潮清剿流程都比其他小队快速，因为早在一开始就被他解决得差不多。”

“据说有位军官看不惯他懒散行事作风，搞了个清剿总结小会，经常指名道姓要他发言，本意是想磨一磨他，哪知道他一点也不给上级留面子，经常顶着一身血腥在会上长篇大论，还不让开窗，一直说热，一定要开空调……”

洛里安轻笑了一声，几乎可以想象那样的场景。

“是吧！非常不像话！”奇布伊克一直暗暗观察着洛里安，自觉洛里安这样的雄虫经过一层又一层来自元老院和家世背景的妆点，连生气都是带着冷艳气质的“怒极反笑”，决不会轻易像普通雄虫一样一点就炸。

奇布伊克眼馋这种气质，却也因为对这种气质的想象只敢远观，又有雄父耳提面命不要随意靠近，他从没想过能和洛里安走这么近。

可命运始终善待他们高阶雄虫，偏偏这段时间八卦新闻大肆宣扬，奇布伊克惊奇发现这样一位雄虫阁下居然也会因为没滋没味的情情爱爱流露出可亲近的一面。

洛里安不再在神坛上站着笔直。

奇布伊克立即将雄父的交待抛之脑后，重拾自己的虔诚，往圣殿跑来。

为了帮洛里安破除执念，重新在神坛上支楞起来，也为了私心，奇布伊克清嗓，说：“您今晚有空吗？不如一起吃个晚饭？”

洛里安并不意外，面上依旧温和，顺水推舟应了下来。

晚饭地点是上次和泽诺他们吃饭的高级餐厅。

席间，奇布伊克三句话不离泽诺的坏话，全都是些“我认识的朋友说”“我雌侍说”“我雌侍的同事说”为开头的话术，将泽诺描述成一只高大威猛、不近人情、罹患精神病的粗鄙军雌，同时举例自己接触过哪些雌虫或军雌远比泽诺要优秀。

不止奇布伊克在观察，洛里安也在短暂的接触中对奇布伊克画像。

幼稚、自我、天真、暴躁，再带了点不自知的残忍。

洛里安冷静看着奇布伊克因为服务生倒酒时和刚刚的水平线不一致而控制不住地大发雷霆。

这是只往高阶雄虫堆里丢块石头都能砸出好几只性格、品貌相差无几的普通高阶雄虫，信奉雄虫院那套“雄虫是救赎”的教育，非常把自己当事。

洛里安挡下了奇布伊克的气愤，不咸不淡安抚了几句，身子往椅背靠去，手指无意识点了点，视线落在那杯盛满酒水的杯子上没动。

类似的饭局你来我往请了一段时间，洛里安思索或许今晚该早点回去，抓泽诺来聊一下闹剧还不够火热的事情。

奇布伊克忽然靠近他，那双玻璃珠质地的眼定定看向他，问：“最近心情有好一点吗？”

洛里安拿酒杯的手微微一顿，不急不慢地抿了一口：“一直都挺好。”

奇布伊克露出“我懂你”的神态，简直和总长血脉相连地如出一辙，他说：“你就是太善良，把什么都当回事，连只雌虫都用心放心上，太折辱你的身份了，雌虫啊、亚雌啊，也就那么回事，把自己伺候开心了才是事儿。”

“既然你说一直都挺好，我下周有个派对，很好玩，给个面子，来玩一下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