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板这么滑吗?演够了?”
“您居然觉得我是演戏?”泽诺也没想到居然没注意脚滑了下,大声哽咽遮掩,“您这只冷漠无情、铁石心肠、无情无义、忘恩负义、行尸走肉的雄虫!”
原本还想起身,但越说他渐渐带上了些真情实意的生气,心里狠狠啧了声,眼珠狡黠转了转。
原本想夸赞泽诺学习不错,洛里安的思绪却被那奇异而真实的恼怒给截走。
这下他也感到真情实意的意外,皱眉迟疑片刻。
没一会儿,怀中的虫总算动了动,热源裹挟着潮气从洛里安的脖颈处蔓延到他耳畔。
洛里安没什么动作,只是淡淡挑眉。
泽诺靠近他耳边,轻轻说:“您真是个玩弄真心的坏蛋。”
一字一句的,似乎是咬着牙。
贴上来的心跳声太吵,洛里安一时没能分辨蛊虫间的情感传递。他冷下脸,伸手想去捏住泽诺的下巴,入手却先摸到那节脖颈,烫得嚣张,像是非要透过皮革在他手心留个洞。
洛里安面无表情将泽诺往外推,同时眉头紧缩,正过脸想要说什么。
泽诺也在小幅度挣扎。
很快他顿住,长睫颤了下,似乎扫到了洛里安的脸庞,但他已经无法在意这些细节,所有注意全部落在唇角的触感。
带了些凉意,还有“洛里安苦”,似乎想顺着唇缝苦得他发颤才肯放过他。
蛊虫感应似乎彻底在扑通作响中罢工。
洛里安一把抓住那脖颈,大拇指顺着泽诺的下颌往上一推,冷笑一声:“骂得开心吗?”
泽诺顺着力道抬起下巴,皮革触感冰冷,他缓慢眨了下眼,嘀咕:“好俗套的剧情发展。”
他态度自然地推开洛里安的手,站了起来,揉着自己的耳朵,表情似乎有些难受,比洛里安还能掉着脸。
“您身上信息素太浓了,公共场合,注意点。”
生动演绎什么叫倒打一耙的坏蛋。
“原本还想给您一个惊喜,现在看您的表现,似乎也没必要了,”泽诺继续掉脸,“可怜我心心念念着您,在前线拼杀好不容易收集来的返祖幼虫……”
他一边说,一边行动迅速地往大门移动,最后一句话还没说完,粉色一晃而过,在门口消失得无影无踪。
洛里安坐在原地没动。
霓虹在夜色中变得更浓稠,一视同仁包裹着他的身影,在他漂亮的轮廓上轻吻,留下水彩般的笔触。
“泽诺少校已经很快离开,”罗罕回到包厢,看着洛里安,慢半拍地顿了下,“您要回去吗?”
洛里安面无表情看向他:“回去。”
罗罕犹疑片刻,从口袋里抽出一根安抚烟递给洛里安。
洛里安没有拒绝。
“您和泽诺少校关系不和,彼此情绪不佳的消息已经传开。最近这段时间,还需要继续放任泽诺少校来主院吗?”罗罕轻声问。
烟雾飘渺中,舰艇窗外车影被拉成模糊的线条,洛里安勾唇不冷不热笑了下。
“为什么不?他现在正是需要我陪伴的时候。”
他面色染上恹意。
没来由他忽然想起他的雌父,一只身材高大、气质冷然的军雌。
依照传统,雄子初步等级检测出后,会按等级被各地雄虫院带到旗下专门养育所配备专业照护员照顾,每年被允许有一次机会回到原生家庭生活一段时间。
雌父是上将,对前代圣子情根深种,甘愿自降身份做其雌侍,特地购入一颗环形卫星道上的星球做婚房。
这颗星球环境优美,依山傍海,连片的花海与草木像漂亮的绒带,精心系好这份礼物。
可惜这样一颗专属定制的星球很少迎来他专属的主虫。洛里安记事起,每次被照护员带回家后,雌父迎上来的神情永远会因为只看见他而瞬间变换。
“你雄父为什么没有一起回来?”雌父声音很冷,“我不是说了让你请他一起回来吗?”
“废物,不仅等级废,做事也窝囊,你真不配当他的孩子。”
雌父说得恨恨,好似妒忌极了。
洛里安垂着头,看着自己的膝盖,看着雌父的身影在远去的步伐中被抽得很长,像一只长影的怪物,笼罩在他身上,难以逃离。
雌父很爱雄父,为此甚至抹去了刻进虫族DNA里对孩子的宽容与爱。
他当然不会对洛里安动手,可是来自雌父的冷漠与无视远比打在身上的拳头更让小小的雄子茫然。
这和课本上教授的不一样。这和元老院传递的不一样。
当星球没能迎来该迎来的虫,一切都会凋零,虫造景观也会罢工,只有无尽的黑夜与寒冷,偶尔传来雌虫痛苦的呻//吟,在风雪中飘散无影。
于是文字排列组合试图用形容堆叠的情与爱,也变成一堆扭曲痛苦的长鞭,让洛里安敬而远之。
连发自灵魂的喜欢与爱都是一场牵连甚广的雪崩,何况由外物强行催动的情感?
“爱情可是窘然而疯狂的不讲道理,总要再闹上几回才显得真实。”
洛里安说得随意,垂眼遮住困倦,轻轻摁灭了手里的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