脉象散而无律。洛里安换了好几个地方都是如此,似有如无,偶尔又跳动极快。手腕的皮肤也泛着凉意。
确实如医生给出的结果相差无几。
洛里安又仔细看了看赞恩的面色,有预感这件事与总长雄子所谓的派对脱不了关系。
之前对赞恩的初步印象带着对艾瑞斯-213贪腐情况的先入为主,还以为是照顾不周,外加艾瑞斯-213环境差,心绪不宁导致胃口不佳,才让他瘦得离谱。
长期使用逐步加高剂量的安抚剂不是办法。洛里安转头问泽诺:“你那位朋友什么时候有空?”
泽诺盯着洛里安伸出的两根指头,闻言“嗯”了声,回神后拖着调子说:“看您安排,我能让他随时有空。”
洛里安:“那就这周末。”
泽诺比了个手势表示了解。
和洛里安离开后,他依然跟着,极其自然一起进到洛里安院子里,迫不及待问:“您用两根手指就可以判断出一只虫的病症吗?”
与前几次相比,泽诺此次深夜打扰,洛里安没说什么,同样极其自在去换了身衣服,随口应了声:“差不多。”
泽诺夸张地用指尖捂着嘴:“这是怎么做到的?”
洛里安穿了身绸缎的居家服走出来,长发依旧规矩别在耳后、垂在身后,透出一种舒适的正经。
他嘴角勾起:“不是说摸透了我的游戏规则吗?”
泽诺冥思苦想:“我帮您一起调查这位雷迪阁下?”
洛里安:“卡菲尔和罗罕情报收集能力在学院里都是数一数二。”
泽诺看着洛里安好整以暇的模样,忽然福至心灵:“您需要我做什么呢?”
洛里安:“我上次给你的草药,你后来应该丢掉了吧?”
泽诺眨眼。
洛里安:“发给我的每日服用情况也都是编的吧?都没提到过你会夜夜做梦。”
泽诺继续眨眼,见洛里安坐下,贴心地上前为他斟了杯水。
洛里安拿起水杯,隐去唇边微乎其微的笑意:“下次再给你,每天都按时按量服用,并如实汇报,我可以告诉你原理。”
泽诺意外:“我还需要吗?”
洛里安反问:“难道你完全不失眠了吗?而且你身体亏空很严重,你能保证你还能熬过几次狂乱期呢?”
“泽诺,我们还在合作,我不喜欢亏本买卖,希望你至少挺到要做的事情完全结束。不然,我会很伤心的。”
他似有若无地叹息,想到自己在泽诺身上投资的一切,目光沾染了些厌烦与淡漠,还有丝苦恼。
泽诺轻轻按了下自己的胸口,缓缓扯开嘴角笑起来,他眉心的褶皱舒展开,灯光下一双眼深沉,扫过身前雄虫面容的每一处。
讨厌的反应。
伴随喉结很轻地滚动了一下,他语带浓浓的笑意说:“呀,我对阁下这么重要吗?好感动,放心,为了不伤害您的心,我一定会努力扛过去。”
洛里安让他伸出手,他乖巧照办,看着那两根手指裹着薄而如珍珠般温润的皮,搭在自己手腕。
之前没太留意,阁下的手就是不一样,甲床泛着干净而健康的色彩,指节每一处纹路都在彰显与这里的格格不入。
对比自己的手,因为长期训练,手上有很多微微发黄的茧,在苍白的肌肤下衬托得尤其明显,关节有许多细微的痂,即便被放置,展开时也透着一种蛰伏绷紧的线条感。
此刻怎么看都像某种窘迫的注释。
他指尖轻微地动了动,似乎想蜷缩起来。
“……大概原理就是这样。”
那对手指收了回去。泽诺下意识想蜷得更深,但很快回神,少见的脸色沉了沉,笑容淡了许多。
刚刚他说了什么?
他舔了舔后槽牙,对自己的注意力与反应力愈发不满,差点都想认可伯赫气上来时骂他的“在艾瑞斯呆废了”。
厚着脸皮去做任何想做的事情本来是泽诺的强项,但此时此刻这个优点被突如其来的自尊折去了双翼,病恹恹躺着。
他欲言又止,最后什么也没说出口。
好在罗罕过来打破了这诡异的氛围:“阁下,水已经放好了,您要去沐浴吗?”
泽诺用力一眨眼,笑嘻嘻说:“阁下,早点休息。”
洛里安看他迫不及待想离开的模样,刚刚号脉的手指指腹无意识与大拇指摩挲。
他浅浅一笑:“今晚留下来休息吧。”
“……”
泽诺好不容易调动起来的笑容瞬间僵住,表情久违地空白了。
罗罕低着头没说话,只当自己是墙柱,完成洛里安的安排后,他悄无声息退出去。
站在院子走廊无言看了会儿月亮,他拿出终端给卡菲尔发去信息:
“安息吧,老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