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裴念知端起桌上尚且温热的药,“今日还未喝药?”
“我伤好了,不必不喝了。”
裴念知递来药碗手一顿,缓缓收了回去,“司大夫说,药你还是需要喝。”
藏花装作没听见。
裴念知上前,他拿起调羹,递到她面前。
藏花干脆扯着被褥盖着躺下,反过身去。
“每天喝这种又苦又涩的药,闷在屋子里,哪都去不了,伤好了,心病没好,有什么意思。”
她故意不去看裴念知。
以前都是自己哄着裴念知,她也想裴念知顺从她一回。
这不过分吧。
“喝完药,我带你去走走?”
“药太苦……”
“有蜜饯。”
“司大夫的蜜饯太甜了。”
玉京都小姐们一个个赛金贵,山珍海味都吃腻,哪里受得住粗糙制法的蜜饯。
“我自己平时随身带了松子糖给舍妹解馋,藏花姑娘吃吗?”
被子里传来藏花闷声,她伸手:“我要。”
“那先喝药。”
“算了……药太苦,我实在喝不下去。”藏花哀声婉转,学着裴念知当初跟他虚与委蛇撒娇的模样。
“除非……”她偷偷探出头,眼睛露出来,“你喂我喝。”
“我喂你?”裴念知有些震惊。
“这儿又不是青丘海,我不说你不说,没人看见的,喂完就当没发生过,裴樱还不会进来的。”
好好一个喂药,搞得见不得光似的。
藏花软磨硬泡,终是将裴念知说服了。
他勉为其难坐在床沿。
汤药的温度刚好能入口,不然藏花非得让裴念知吹吹再喂给她。
看着被自己调/教成这样的裴念知,藏花心里一阵得意。
反过来喂她药的裴念知。
对她百依百顺的裴念知。
提心吊胆,时时刻刻提防被裴樱发现举止不妥的裴念知。
上次这般近,还是藏花偷袭裴念知。裴念知拿着调羹,耳朵微红,垂眸不敢去看藏花的眼睛,怯生生地躲,藏花偏偏专盯着他的眼睛瞧,欣赏。
她以前就喜欢摸他眼下的那颗小痣,低低地笑:“念知,你这里有个小黑痣,好特别……”
眼神碰撞间,裴念知装得辛苦,若无其事移开目光。
这碗药,藏花喝得苦,裴念知喂得辛苦。
藏花喝完药,期待着松子糖。
“我喝完了,我的松子糖呢。”
裴念知从装松子糖的袋子倒出了一颗。
藏花正指着自己的嘴。
裴念知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抿了抿唇,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主动撕掉糖纸,藏花笑意盈盈,慢慢递到藏花唇边。
他皮肤白,十指不沾阳春水,腕骨很细,乍一看更像文弱书生的手。
喝热气腾腾的药的人是藏花,热得面色发红的却是裴念知。
藏花瞥见裴念知耳尖发红,喂完糖马上找由头跑路,喝个药而已,她很克制,又没动手动脚。
马夫已经在院外等着,藏花梳了头发,换了身衣服。
那身月裳不能穿了。
裴樱这次来看望她特地买来几件换洗的衣装。
花花绿绿,鲜艳夺目,是这个年纪的少女适配,藏花在玉京都的绣房见过形形色色的衣裙,但她穿不了,很遗憾。
如今挑了件淡粉的衣裙穿着,身边没有一个和叶家有关的人,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城内贴满藏花的画像,他们只在外面走走,不进城,就当郊游。
裴念知特意让马夫停在河岸边,这里的风景美,河流清澈见底,可见游鱼与青藻。
藏花下了车,裴樱可惜藏花有伤在身,不然就让她见识她的马术。
裴念知道:“你现在可以骑马给她看。”
裴樱四下看了一圈,略微失望,“算了吧,这地方不够宽阔,影响我大显身手了。”
藏花笑了笑,“裴姑娘可会钓鱼?”
裴樱摇头。
“我教你。”
雨后的泥土最是松软,蚯蚓往泥土外跑,挖到并不难。
藏花折了条细枝,把蚯蚓绑在枝条上,简单的鱼钩做好了。
藏花把枝条架在石头墩上,静待鱼儿上钩。
钓上的鱼在扑腾拍打,裴樱道:“好小的鱼,能吃吗?”
藏花将钓来的鱼慢慢放回河里,裴念知在一旁看着:“河里的鱼太小,钓鱼只当闲情。”
“不错。”藏花又把鱼饵挂上。
裴樱托着脸,望向天边,“好像要下雨了。”
不远处大片乌云重重压来,雨势看着不小。
裴念知起身:“回罢。”
藏花正准备随他们一起回马车,一转身,见裴樱站在身侧伫立不动。
上方忽而传下。
“藏花小姐,让我等好找了。”
藏花抬头。
这片天际清净蓝白,却有三十来名剑奴排列有序,持青锋宝剑,来势汹汹,比乌云更甚。
领队之人正是玉京都道场长老之一的公孙羊!